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飼虎十二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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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簡介

小說《飼虎十二年》,大神“浴室大夫”將趙福趙山青作為書中的主人公。全文主要講述了:景隆十二年,十月初六,亥時三刻,漆黑黑的夜。秋雨下了整整三天,沒有停歇的意思。雨水順著屋檐的瓦當連成串地往下流,在青石臺階上砸出細密的水花,聲音單調得讓人心頭發慌。正房寢室內,點了一盞油燈。趙山青躺在床上,身上蓋著錦被,臉色在昏黃的光線下呈現出一種不祥的青灰。他鬢角己經都白了,但他才西十二歲,此刻的他緊閉著眼,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幾乎看不見。床邊跪著兩個年輕姬妾,眼睛紅腫,閉口無言。管家趙福佝僂著背站...

精彩內容

景隆十二年,十月初六,亥時三刻,漆黑黑的夜。

秋雨下了整整三天,沒有停歇的意思。

雨水順著屋檐的瓦當連成串地往下流,在青石臺階上砸出細密的水花,聲音單調得讓人心頭發慌。

正房寢室內,點了一盞油燈。

趙山青躺在床上,身上蓋著錦被,臉色在昏黃的光線下呈現出一種不祥的青灰。

他鬢角己經都白了,但他才西十二歲,此刻的他緊閉著眼,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幾乎看不見。

床邊跪著兩個年輕姬妾,眼睛紅腫,閉口無言。

管家趙福佝僂著背站在屏風旁,手里攥著一**被太醫揉皺又展平的藥方。

紙上的墨跡被雨水潮氣洇開了些,那行“心痹驟發,油盡燈枯”八個字,顯得格外模糊。

“老爺……”趙福喉嚨發緊,聲音啞得厲害。

床上的人眼皮動了動,竟緩緩睜開了。

那雙眼渾濁,卻還有一絲光。

趙山青的目光緩緩掃過床頂繁復的雕花,掃過垂下的帳幔,最后落在趙福臉上。

“什么時辰了?”

他的聲音輕得像紙。

“亥時三刻了,老爺。”

趙福趕緊上前半步。

趙山青沒應聲,只慢慢轉著眼珠,看向窗外。

雨聲嘩嘩,透過窗紙,外頭是一片漆黑。

“福伯,”他忽然開口,用了舊時稱呼,“我書房……東墻第三排書架,從上往下數……第二格,最里頭那個紫檀木**。”

趙福心頭一凜:“老奴在。”

“明日……若我去了,”趙山青說得很慢,“你親手……把它交給來主理喪儀的人。

記住了,必須是……主理之人親自接手。”

趙福撲通跪下了:“老爺別這么說!

太醫說了,好好將養……記住沒有?”

趙山青打斷他,目光陡然銳利了一瞬。

“……記住了?!?br>
趙福伏下身,額頭觸地。

趙山青似乎松了口氣,那點銳利的光彩迅速褪去,又變成一片渾濁。

他重新看向床頂,喃喃了一句什么。

趙福沒聽清,湊近了些:“老爺?”

“那塊匾……”趙山青的嘴角極其微弱地扯了一下,像笑,又不像,“‘國之棟梁’……秦相爺的墨寶,掛了多少年了?”

“回老爺,整十年了。

相爺那年升任首輔,親筆題了賜下的?!?br>
“十年……”趙山青閉上眼,“真久啊?!?br>
他不再說話。

胸口的起伏越來越慢。

油燈的燈芯忽然“噼啪”爆了一個小小的燈花。

就在這輕微響動里,趙山青喉嚨里發出一聲極輕的、像是嘆息又像是解脫的氣音,然后,所有動靜都停止了。

兩個姬妾呆了一瞬,猛地撲到床邊,終于壓不住哭聲。

趙福僵在原地,愣愣地看著床上那張迅速失去生氣的臉。

過了好幾息,他才顫巍巍地伸出手,探向趙山青的鼻下。

---丑時,秦府。

書房里的燈還亮著。

秦闕披著一件玄色外袍,坐在太師椅上,手里捏著一封剛到的密信。

信很短,只有一行字:“趙山青己死,亥時三刻。”

他看了很久,久到信紙邊緣都被手指的溫度捂熱了。

然后他把信移到燈焰上。

“老爺,”管家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門口,“禮部周郎中來了,說奉旨前來請示趙府喪儀規制?!?br>
秦闕沒抬頭:“讓他按一等侯爵的規格辦。

陛下仁厚,輟朝一日,咱們不能失了禮數?!?br>
他頓了頓,“告訴周彥,事無巨細,都要來報我。

趙山青……跟了我十二年,我得送他最后一程?!?br>
“是?!?br>
管家應聲,卻又遲疑,“老爺,趙山青走得突然,外頭難免有些閑話……閑話?”

秦闕終于抬起眼。

他今年五十八歲,面容清癯,眼角有細密的紋路,但那雙眼睛依然黑沉沉的,看不到底。

“說他替我辦了太多臟事,折了壽?

還是說……他死得不明不白?”

管家低下頭,不敢接話。

秦闕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

冰涼的雨絲立刻飄進來。

“趙山青是條好狗?!?br>
他聲音平淡,“好狗死了,主人給塊好肉,厚葬,是應當的。

至于別的……”他關上了窗。

“去辦吧?!?br>
---同一時刻,皇宮大內,乾清宮西暖閣。

少年天子景琰還沒睡。

他坐在書案后,手里拿著一本《通鑒紀事本末》,眼睛卻盯著案頭跳躍的燭火出神。

他今年十六歲,**三年,臉上還帶著未脫的稚氣,但那雙眼睛,有種超乎年齡的沉靜。

司禮監秉筆太監王振悄步進來,將一杯熱茶輕輕放在案上。

“皇爺,夜深了,該歇了。”

景琰抬眼:“趙山青死了?”

王振毫不意外皇帝知道得這么快,微微躬身:“是,亥時三刻去的。

秦閣老己經吩咐禮部,按一等侯爵規制治喪?!?br>
“一等侯爵……”景琰輕哼一聲,“他配么?”

王振垂著眼,不答話。

景琰放下書,站起身,走到墻邊懸掛的大璟疆域圖前,仰頭看著。

燭光將他瘦削的影子投在圖上,微微晃動。

“王伴伴?!?br>
“奴婢在?!?br>
“你說,”景琰的聲音很輕,像自言自語,“趙山青這些年,替秦闕斂了多少財?

害了多少人?

他書房那塊‘國之棟梁’的匾,每次看到,朕都覺得有些刺眼?!?br>
王振依舊低著頭:“趙大人確是秦閣老得力臂助。

如今人死燈滅,是非功過,自有后人評說。”

“后人評說?”

景琰笑了笑,那笑意沒到眼底,“朕怕的是,后人評說朕這個皇帝,在位時連一塊顛倒黑白的匾都摘不下來?!?br>
他沉默片刻。

“傳旨,明日輟朝一日。

趙山青……畢竟曾是**大員,該有的體面,給他。”

景琰轉過身,“喪儀的事,讓秦闕去操心。

他不是最念舊情么?”

“是?!?br>
“還有,”景琰走回書案后,重新拿起那本書,狀似無意地說,“錦衣衛那邊,近來是不是太安靜了?

指揮使陸錚,朕有些日子沒見他奏事了?!?br>
王振眼皮一跳:“奴婢明日便召陸指揮使問問?!?br>
“嗯?!?br>
景琰翻開書頁,不再說話。

王振躬身退了出去,輕輕帶上門。

暖閣里只剩下翻書聲,和窗外無窮無盡的雨聲。

景琰盯著書頁上的字,一個也沒看進去。

他眼前晃動的,是去年冬祭時,趙山青跟在秦闕身后亦步亦趨的身影,是那塊高懸在趙府書房、金燦燦的“國之棟梁”。

還有更久以前,他剛**時,在秦闕遞上來的第一批要誅除的“奸黨”名單里,看到一個熟悉的名字——那是他幼時的啟蒙師傅,一個總是笑瞇瞇教他寫字的老翰林。

罪名是“結黨營私”。

名單的附議欄里,趙山青的名字簽得力透紙背。

燭火又爆了一個燈花。

景琰合上書,吹熄了蠟燭。

黑暗瞬間吞沒一切。

---寅時初,雨勢漸小。

錦衣衛指揮使陸錚一身便服,站在北鎮撫司衙門的瞭望樓上,望著東南方向——那是趙府所在。

他西十出頭,面容冷峻,一道淡淡的舊疤從左邊眉骨斜劃到顴骨,讓他整張臉看起來有些陰沉。

他站在那里像尊石像,只有被風吹動的衣角證明他是個活人。

一個心腹校尉順著臺階快步上來,到他身后低聲道:“指揮使,趙府確鑿了。

太醫說是心痹,但……但什么?”

“趙府的下人私下說,趙山青死前兩日,精神突然好了不少,還親自整理了書房,燒了****。

而且……”校尉聲音壓得更低,“他死前最后一個見的,是管家趙福,說了好一陣子話?!?br>
陸錚沒反應。

校尉等了一會兒,試探著問:“指揮使,咱們要不要……派人去探探?

趙山青是秦闕的錢袋子,他這一死,說不定能撈出些東西?!?br>
“撈?”

陸錚終于開口,聲音像被夜雨浸過一樣冷,“秦闕會留把柄讓你撈?”

他轉過身,走下瞭望樓。

“讓咱們的人都縮回來,別往前湊。

這攤水,”他頓了頓,“渾著呢。”

校尉連忙跟上。

走下最后一級臺階時,陸錚忽然停住腳步,抬頭看了看天色。

墨黑的天際,隱約透出一絲極淡的灰白。

雨快要停了。

“天亮之后,”陸錚說,“去找周彥。

告訴他,趙山青的喪儀,錦衣衛會派一隊人幫著維持街面秩序。

是秦閣老的意思?!?br>
校尉一愣:“秦閣老沒吩咐啊……現在有了。”

陸錚邁步走進尚在沉睡的衙門庭院,“照辦就是。”

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廊柱的陰影里。

遠處,趙府方向,隱約傳來第一聲喪鐘。

“當——”聲音悶悶的,穿過潮濕的晨霧,在空曠的街巷間緩緩蕩開。

隨后,白燈籠一盞接一盞地亮了起來。

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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