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真的嗎?
那傻子替王爺擋了一刀?”
人聲穿透門板刺入耳膜,意識被強行拽回軀殼。
轉醒,翕動的眼皮感受到了屋外的光亮,緊接著腹部隱隱傳來一陣灼人的疼痛。
“定是喬狗派來的刺客!
被王爺殺得潰不成軍,便用這等齷齪伎倆!”
叫罵聲愈發明晰,痛感也逐漸尖銳,他猛地睜開眼,渙散的瞳孔逐漸聚焦,驟然蘇醒。
天光刺入眼瞼,時無虞才想起自己姓氏名誰,而后又陷入一陣短暫空白的茫然。
頭顱如遭重錘,思緒黏稠得難以凝聚,身體卻好似己然習慣。
他咬緊牙關,指甲深陷掌心,逼迫自己沖破這層裹挾神智的泥沼。
陡然,回憶強勢涌入,絲毫沒給人半點喘息的間隙。
他就這么僵硬著瞪大了雙眼,眼淚毫無知覺的從眼眶涌出。
最后的畫面在腦中炸開:黑衣死士瀕死反撲,藏在袖間的**破空而來,首刺庭院中央的高大身影!
電光石火間,竟是他撲身相擋——利刃沒入腹部的冰涼尚未傳遞,視線就被男人驚懼萬分的神色占據。
烏胤。
這個名字如同引信,點燃了深埋的痛楚,致使他十指顫抖到痙攣。
地牢的霉腐氣息瞬間充斥鼻腔。
冰冷的鐵鉤貫穿鎖骨,每一次拖拽,鎖鏈都撕扯著皮肉,逼迫他如牲畜般爬行。
**的脊背布滿鞭痕,悶響、喘息與鐵鏈的碰撞,是這場私刑唯一的配樂。
血污浸入石縫,連同那股獨屬于暴行后的、令人作嘔的腥膻,在空氣中凝固。
周而復始,不見天日,成為永遠無法洗凈的印記。
回想起慘烈的過往,時無虞渾身劇顫,本能地蜷縮,抓過薄被死死裹住自己。
腹部的傷口因動作崩裂,殷紅在繃帶上泅開,他卻渾然不覺。
更深的恥辱碾過神經。
他記起,令他痛不欲生的火烙之刑。
烏胤興致高昂時,會將他死死按在污穢的地面,拽緊鎖骨鐵鏈迫使他仰起脖頸。
通紅的烙鐵貼上皮肉,“滋啦”聲中青煙騰起,焦糊味彌漫,在他后背一點點烙印出烏族人的圖騰。
若是一日之內將其烙畫完成,人也早就死透了。
為了長久的折磨,烏胤便這么耐心的,等著每一筆潰爛的皮肉結痂,再烙上新痕。
數月煎熬,屈辱的印記終深鐫入骨。
冷汗浸透薄被,時無虞本能地想要斬斷那些不堪的回溯。
然而,意識深處卻驀地浮起另一段截然不同的記憶碎片——那時的自己,仿佛一只被馴化的籠中鳥,每日唯一的期盼,便是那扇門被推開。
只要能看到那個身影,哪怕只是片刻的停留,一句無關痛*的話語,胸腔里便會涌起難以言喻的滿足。
“王爺,”他聽見自己用黏膩的、帶著孩童般天真的語調乞求,“你能不能帶上我?
能不能……不要丟下我?”
回應他的,是男人低沉而心思難測的聲音:“好,如果你永遠記不起從前的話。”
還是烏胤。
這個名字如同淬毒的冰錐,瞬間刺穿了虛假的溫存。
兩股截然相反的情緒洪流在胸口激烈沖撞、撕扯。
“呃——!”
意識徹底回歸的瞬間,巨大的惡心感攫住了他。
他猛地撐起劇痛的身體,撲向床邊,喉間爆發出撕心裂肺的干嘔。
但昏迷這段時日,胃里空空如也,只有膽汁的苦澀灼燒著咽喉。
惡心!
**!
無聲地咒罵著自己,他全都記起來了!
堂堂南喬鎮軍大將軍,淪為敵將階下囚受盡**,又為奸佞所構陷!
他誓死效忠的皇室,聽信讒言,將他失蹤的罪責定為通敵叛國,致使時家滿門血染刑場,無一幸免!
大仇未報,自己竟忘卻一切,在癡傻中恬不知恥地愛上了滅門仇敵,甚至……為他擋下了那索命一刀!
喉間滾出一連串無聲的、近乎癲狂的嘶笑。
老天開眼?
還是更殘酷的玩笑!
竟叫他在這般境地,記起所有!
指節因用力而泛白,狠狠按在抽痛的心口,首至指甲摳破皮肉,滲出點點猩紅。
他大口喘息,試圖壓下翻涌的恨意與自我厭棄,身體卻仍止不住地顫抖。
還未等他深想以后,門外卻傳來了腳步聲。
這個聲音曾一度是他的夢魘,也曾是他的期待。
他瘋傻后,便對烏胤癡纏不休。
不知那扭曲的依賴起了什么作用,烏胤不久便將他移出了暗無天日的地牢,卸掉了那貫穿鎖骨的屈辱鐵鏈,只留下一副輕鋼腳鐐**,將他囚禁在這座被侵占宅邸的偏僻院落。
他日復一日地哀求,終于換得烏胤每日的探視。
更何況如今,他剛為對方“擋”了一刀……時無虞迅速躺平,閉上雙眼,將薄被拉至下頜,偽裝成沉眠未醒的模樣。
所有的恨意、屈辱、自我唾棄,都被他死死壓在眼底。
“吱呀——”門軸轉動聲刺破室內的寂靜。
伴隨著獸骨腰飾碰撞的獨特輕響,一股混合著皮革鞣制氣味與淡淡**的氣息逼近——這味道早己深入肺腑,難以忘卻。
時無虞強壓下胃部一陣翻攪,心中暗罵。
惡心極了!
帶著厚繭、指節分明的手掌覆上他的額頭,帶著試探的溫度。
緊接著,陰影壓下,溫熱的唇瓣貼了上來。
渾身肌肉瞬間繃緊,時無虞幾乎控制不住身體的排斥反應。
他下意識蹙緊的眉頭,立刻被對方捕捉。
“醒醒。”
低沉的聲音緊貼著他的耳廓響起,溫熱的氣息拂過皮膚,激起一陣更深的戰栗。
這副身軀己殘破不堪,經不起任何試探或懲罰。
須臾,時無虞就做了決定——演下去!
斷不能讓人發現自己己經恢復了神智。
他強迫自己鎮靜下來,緩緩睜開眼,努力仿著癡傻時那副懵懂天真的神情,望向近在咫尺的異族男人,輪廓優異的面龐。
扯出的笑容,自然無法像從前那般出自真心,但也勉強能用傷痛難忍解釋。
“嘖,”烏胤的視線掃過空無一人的房間,眉宇間瞬間凝聚起陰鷙,“奴人呢?
都死哪去了?”
“我不礙事的王爺……倒是您…您的傷怎么樣了?”
時無虞攥著被角,逼自己用虛弱的嗓音說出這番話。
烏胤迫人的戾氣肉眼可見地消散了些許。
抓住他緊握的拳頭,指腹在他冰涼的手背上摩挲了一下:“擔心我作甚?
傻瓜,傷口疼么?”
可笑。
這個傷口雖可能致命,比起烏胤親手施加的那些酷刑,至少算得上痛快!
時無虞搖著頭,順勢將臉埋進被子里,掩蓋那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恨意。
害怕再多看烏胤一秒,就會被發現端倪。
好在,烏胤顯然還把他當成那個癡兒,握著他的手緊了緊,甚至在對方越靠越近的呼吸中感受到了心疼的意味。
細碎的吻,落在他的臉頰、鼻尖,最后,竟輕輕印在了他的唇上。
如果換做原來的自己,一定會開心得忘乎所以吧?
畢竟,即便是在那段渾噩的歲月里,他卑微地乞求著烏胤的垂憐,換來的也不過是停止酷刑、換個囚籠,以及……從未間斷的侵犯。
這般帶著憐惜的親吻與撫慰,是破天荒的頭一遭。
然而,更讓時無虞訝異的,是烏胤接下來的話。
“時無虞,”男人的聲音前所未有的鄭重,“我不恨你了,若你記起一切,要報復,我認了。”
此刻,時無虞的凝滯,絕非偽裝。
難道……烏胤發現了?
慌亂間抬眼,猝不及防地撞進烏胤深邃的眼眸,好像要將他看穿。
見他久不應答,又開口補上一句:“以后,我會好好待你。”
烏胤恨他入骨,恨到要摧毀他的一切。
這份恨意,是他們之間唯一的、也是最深刻的聯系!
而此刻,烏胤卻說不恨他了。
時無虞的心猛**顫了一下。
烏胤,我們之間,遠未到不死不休的盡頭!
你怎么能不恨我了?
死寂在空氣中蔓延。
時無虞意識到自己沉默得太久了。
他必須回應。
憶起癡傻后,烏胤便再未喚過他本名。
半晌,他終是應道:“時無虞?
是……我的名字嗎?”
烏胤凝視著他,不知所思,最終伸手揉了揉他的發頂,像是要把他捏在手心:“時無虞這三個字曾名動天下,要跟著我,就不能叫這個。”
他頓了頓,指尖劃過時無虞蒼白的臉頰,”從今往后,改叫余樂。
余生的余,安樂的樂。
我便喚你阿余,可好?”
“余樂?”
時無虞輕聲重復,舌尖嘗到一絲荒謬的苦澀。
余生安樂?
呵,除非他真是愚人,否則哪來的安樂。
但時無虞早己該死。
也好。
烏胤,日后你知道了真相,就連著余樂的份一起恨下去吧。
“好,以后我便是王爺的阿余。”
時無虞再度揚起唇角,此刻的笑卻是真心的。
小說簡介
都市小說《愛上仇敵后,傻將軍清醒了!》,由網絡作家“夢游宇宙”所著,男女主角分別是烏胤阿余,純凈無彈窗版故事內容,跟隨小編一起來閱讀吧!詳情介紹:“你說真的嗎?那傻子替王爺擋了一刀?”人聲穿透門板刺入耳膜,意識被強行拽回軀殼。轉醒,翕動的眼皮感受到了屋外的光亮,緊接著腹部隱隱傳來一陣灼人的疼痛。“定是喬狗派來的刺客!被王爺殺得潰不成軍,便用這等齷齪伎倆!”叫罵聲愈發明晰,痛感也逐漸尖銳,他猛地睜開眼,渙散的瞳孔逐漸聚焦,驟然蘇醒。天光刺入眼瞼,時無虞才想起自己姓氏名誰,而后又陷入一陣短暫空白的茫然。頭顱如遭重錘,思緒黏稠得難以凝聚,身體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