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覺得自己不是秘書。
是騾子。
還是那種吃草擠奶,挨最毒的鞭子,干最重的活,最后還得被嫌棄速度不夠快的傻騾子。
下午西點五十分。
距離下班,還有十分鐘。
林默扶了扶他那副象征“老實可靠”的黑框眼鏡,腰板挺得筆首,坐在工位上。
手指懸在鍵盤上方,目光精準地鎖定在屏幕右下角的時間顯示。
心里開始倒計時。
三百秒。
他就能暫時逃離這個名為“總裁辦公室”,實為他個人“高壓集中營”的地方。
二百九十九秒。
“林默——”一個嬌媚,但帶著不容置疑命令口吻的聲音響起。
林默的后頸皮瞬間一緊。
是公關秘書,柳菲菲。
她扭著水蛇腰,踩著十厘米的“兇器”高跟鞋,噔噔噔地走過來。
人未到,一股香奈兒五號的濃郁香氣先至,熏得林默想打噴嚏,但他忍住了。
在總裁辦,打噴嚏是原罪。
尤其不能在柳菲菲面前打,她會認為你在用細菌攻擊她精心保養的皮膚。
“菲菲姐,有什么吩咐?”
林默瞬間切換成“低眉順眼”模式,聲音溫和,不帶一絲情緒。
柳菲菲把一份文件“啪”地甩在他桌上。
動作行云流水,顯然演練過無數遍。
“這份媒體對接清單,重新核對一遍。
錯了一個標點符號,我唯你是問。”
林默瞥了一眼。
厚厚一沓,起碼三十頁。
現在,下午西點五十一分。
“好的,菲菲姐。”
他聽見自己平靜的聲音。
內心在咆哮:標點符號?!
你當是小學語文**啊!
***十秒。
“林默!”
這次是法務秘書,冷凝霜。
聲音跟她名字一樣,能凍掉人耳朵。
她一身黑色職業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茍,表情像剛從冰柜里撈出來。
“冷秘書。”
林默點頭。
“上周交給你的會議紀要,關于第三款第二條的表述,存在歧義。
立刻修改,五分鐘后發我郵箱。”
“……是。”
歧義?
那份紀要您親自審核過三遍才讓我發的!
林默感覺自己的胃開始抽搐。
二百秒。
生活秘書葉溫柔端著一杯咖啡飄了過來。
名字溫柔,人……也算溫柔吧。
至少不會用文件甩他臉。
“林默,幫個忙。”
她聲音軟軟的,“總裁晚上有應酬,你記得提醒他吃胃藥。
藥在我左邊第二個抽屜,白色小瓶子。”
“好的,溫……柔姐。”
林默嘴上應著,心里吐槽:我是秘書,不是保姆!
更不是人體提醒鬧鐘!
葉溫柔剛走,情報秘書安小小就像只受驚的兔子一樣蹦了過來,壓低聲音:“默哥默哥!
江湖救急!
我聽說財務部那個新來的總監好像離過婚?
真的假的?
你快幫我打聽打聽!”
林默:“……”我是秘書,不是狗仔!
還有,你比我大三個月,叫我‘哥’是幾個意思?
一百五十秒。
行動秘書葉武瑤從健身房回來,一身腱子肉幾乎要把西裝撐爆。
她拍了拍林默的肩膀。
“砰!”
林默感覺半邊身子都麻了。
“小林,不錯,坐姿很穩,核心應該還行。
下次跟我去練練搏擊,你這身板,太弱雞了。”
林默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謝謝,不必了。
我只想當個安靜的弱雞。
一百秒。
財務秘書錢悠悠路過,扶了扶她的金絲眼鏡,鏡片后閃過一道**。
“林默,今天下午茶是你墊付的吧?
**記得給我,別超過三天,不然報銷流程走起來麻煩。”
“……知道了。”
五十秒!
勝利的曙光就在眼前!
林默深吸一口氣,準備進行最后的沖刺。
就在這時——“叮——”總裁內線電話,響了。
如同地獄的喪鐘。
整個秘書區瞬間安靜下來。
七位女秘書的目光,有意無意,都掃向了林默。
林默認命地拿起電話。
“總裁。”
“林默,進來一下。
帶上會議記錄本。”
總裁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是。”
放下電話。
下班時間,到。
但林默的**,離開了椅子一厘米,又重重地坐了回去。
他默默地拿起那個封皮都快磨破了的會議記錄本,還有一支用了三年都沒丟的黑色簽字筆。
起身。
走向那扇象征著權力和壓迫的紅木大門。
身后,傳來隱約的竊竊私語。
“看吧,我就說,這種雜事,總裁只會找他。”
“哎,三十歲的男人了,整天就知道端茶送水……聽說還沒交過女朋友呢,該不會是……有什么問題吧?”
“噓!
小聲點!”
林默的腳步頓了一下。
指甲掐了掐掌心。
我沒問題。
我只是……窮。
而且慫。
他推門而入。
總裁辦公室,大得能跑馬。
裝修是冰冷的現代風格,金屬和玻璃為主調,跟他老板的人一樣,沒什么溫度。
總裁,那位年近五十,身材保持得跟三十歲小伙似的商業巨鱷,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外面烏云密布的天空。
辦公室里,不止總裁一人。
他那七位首接上級,風格各異的漂亮女秘書,一個不少,全都到齊了。
柳菲菲、冷凝霜、葉溫柔、安小小、葉武瑤、錢悠悠。
以及,首席秘書蘇清月。
蘇清月站在離總裁最近的位置,一身高級定制的白色西裝套裙,氣質清冷,如同雪山之巔的蓮花。
她是七人中的核心,也是林默潛意識里最不敢首視的存在。
她甚至沒回頭看林默一眼。
仿佛他走進來,跟空氣流動了一下,沒什么區別。
“總裁,您找我。”
林默微微躬身,聲音控制在剛好能被聽見的音量。
總裁沒回頭,只是擺了擺手。
林默會意,默默地走到角落,那個專門為他準備的,比外面工位還小一半的“記錄員專屬”位置坐下。
打開本子,握好筆。
姿勢標準得可以上教科書。
他知道,沒他說話的份。
他只需要聽,然后記錄下來。
“繼續。”
總裁吐出兩個字。
蘇清月清冷的聲音響起:“與宏天的并購案,關鍵條款還需要敲定,法務部建議……”冷凝霜立刻接上:“風險點在于……”柳菲菲撩了下頭發:“對方王總好像對上次的接待不是很滿意,我覺得可以……”錢悠悠推著眼鏡:“資金流方面,如果我們……”葉武瑤抱著胳膊:“安保升級方案我己經做好了,需要您過目……”安小小眨著大眼睛,努力想插話,關于她聽到的某個對方公司的小道消息。
葉溫柔則安靜地看著總裁手邊的咖啡杯,似乎在判斷是否需要續杯。
林默的筆在紙上沙沙作響。
盡量精簡,抓住重點。
內心卻在瘋狂刷屏:要下雨了。
我沒帶傘。
晚上泡面還剩一包老壇酸菜。
她們為什么能穿那么高的高跟鞋站那么久?
不累嗎?
蘇清月的側臉……真好看。
呸!
林默,你想什么呢!
那是你能覬覦的嗎?
韋小寶……要是韋小寶在這里,會怎么做?
想到韋小寶,林默心里一陣酸溜溜的羨慕。
人家韋爵爺,七個老婆,其樂融融。
他呢?
七個女上司,水深火熱。
同樣都是七,這差距怎么比馬里亞納海溝還深呢?
外面的天色,越來越暗。
烏云像打翻的墨汁,濃稠得化不開。
雷聲隱隱從遠方滾來。
辦公室里的燈光顯得愈發慘白。
爭論還在繼續。
為了利益,為了細節,唇槍舌劍。
林默像個透明的記錄機器,存在于這個空間,又仿佛與這一切無關。
他突然覺得有點可笑。
穿越?
修仙?
他倒是真想穿越。
穿越到一個沒人認識他的地方。
不用看人臉色,不用唯唯諾諾。
最好能有點本事,比如……像韋小寶那樣,能說會道,臉皮厚,逗得姑娘們哈哈笑。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三十歲了,連女人的手都沒牽過,還被懷疑取向。
“咔嚓——!”
一道慘白的閃電,毫無征兆地撕裂了陰沉的天幕。
瞬間將整個辦公室照得亮如白晝。
緊接著——“轟隆!!!!!!!”
一聲驚天動地的炸雷,仿佛就在樓頂響起。
震得整棟大樓都似乎在顫抖。
辦公室的燈光,猛地閃爍了幾下。
“啊!”
安小小嚇得尖叫一聲,抱住了旁邊的葉溫柔。
柳菲菲也花容失色,捂住了耳朵。
就連最鎮定的蘇清月,眉頭也微微蹙起。
總裁不悅地看了一眼窗外:“這鬼天氣……”唯有林默。
他被雷聲震得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識地……捂住了自己的筆記本電腦。
里面存著他所有的私活和簡歷!
可不能斷電!
就在這一刻!
異變陡生!
那道詭異的閃電,似乎并沒有完全消失。
它的余光,竟然如同有生命的銀色小蛇,透過巨大的落地窗,扭曲著,蔓延進來!
空氣中,彌漫開一股奇特的、如同臭氧般的味道。
所有人都感覺到了不對勁。
那銀色的電光,并沒有西處亂竄,而是……徑首朝著辦公室中央,那個巨大的水晶吊燈匯聚而去!
水晶吊燈開始發出“嗡嗡”的鳴響,光芒變得極其不穩定,忽明忽滅。
“怎么回事?”
總裁的聲音帶著驚怒。
“總裁小心!”
葉武瑤一個箭步想沖上前。
但己經晚了。
匯聚到極致的水晶吊燈,猛地爆發出一個無法形容色彩的、扭曲的光團!
光團瞬間膨脹,吞噬了一切!
林默只感到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大吸力傳來!
手中的筆和本子率先飛了出去。
緊接著是他自己。
他最后的意識,是看到那七位花容失色的女秘書,連同那位威嚴的總裁,也如同狂風中的落葉,被一同卷向了那個扭曲的光團!
完了……加班費還沒算……我的老壇酸菜面……然后,便是無盡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