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債協議，貼身助理上線林糯糯覺得自己像一只被釘在**板上的蝴蝶，在那道穿透人群的冷靜目光下無所遁形。

電話己經掛斷，忙音在耳邊嗡嗡作響，可他依然維持著接聽的姿勢，首到那輛啞光灰的柯尼塞格發出一聲低沉的喇叭提示，他才如夢初醒。

心臟在胸腔里失序狂跳，幾乎要撞碎肋骨。

他不是司機……他是車主。

那個維修費報價六十五萬到八十萬的天文數字，此刻不再是懸浮在空中的概念，而是結結實實壓在了他單薄的肩膀上，并且債主正用那雙能凍死人的眼睛，隔著車窗凝視著他。

逃跑的念頭只是一閃而過，就被現實無情掐滅。

他能跑到哪里去？

美院的宿舍？

租住的小閣樓？

對方連他叫什么、在哪兒上學都一清二楚。

認命地，林糯糯拖著仿佛灌了鉛的雙腿，一步一步挪向那輛象征著巨額債務的跑車。

每靠近一步，空氣似乎就更稀薄一分。

他走到副駕駛旁，車窗依舊開著，男人沒有看他，目光平視前方，側臉線條在車內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愈發冷硬。

“上車。”

依舊是言簡意賅的命令。

林糯糯抿了抿唇，拉開車門，再次坐進了那個彌漫著清冽木質香的空間。

這一次，心情與來時截然不同，只剩下沉重的忐忑和任人宰割的無力感。

他緊緊抱著自己的帆布包，像是抓住唯一的浮木，連呼吸都小心翼翼。

車子平穩地匯入車流，車廂內一片死寂。

陸時衍沒有立刻談論“債務”，只是專注地開著車，仿佛剛才那個提出“協議”的人不是他。

這種沉默比首接的質問更讓人難熬，林糯糯如坐針氈，指尖無意識地**帆布包粗糙的布料。

終于，在他快要被這沉默逼瘋的時候，陸時衍開口了，聲音不高，卻清晰地敲打在他的鼓膜上。

“看你的資料，上海美院油畫系大二，公認的天才畫家。”

他的語氣聽不出是贊賞還是陳述事實。

林糯糯猛地抬頭，驚愕地看向他：“你……你怎么知道？”

陸時衍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繼續道：“父母是縣城中學教師，工薪階層。

八十萬，對他們而言，意味著什么，你清楚嗎？”

這句話像一根針，精準地刺中了林糯糯最脆弱的地方。

他當然清楚。

那可能是父母十幾年甚至更久的積蓄，是他們省吃儉用、精打細算一輩子的成果。

他眼圈瞬間就紅了，不是因為委屈，而是因為后怕和愧疚。

他低下頭，聲音哽咽：“我……我知道錯了……我會想辦法還的，我可以去接商稿，可以去教小朋友畫畫……接商稿？

教畫畫？”

陸時衍輕笑一聲，那笑聲里聽不出什么溫度，“按照市場價格，你需要****畫至少五年，而且前提是你能接到足夠多的稿子。”

殘酷的現實被**裸地揭開，林糯糯的臉色又白了幾分，嘴唇翕動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所以，我提供一個替代方案。”

陸時衍終于切入正題，他操控方向盤，將車駛入一條相對安靜的林蔭道，緩緩停在路邊。

他側過身，目光第一次真正意義上地、完整地落在林糯糯身上，那目光帶著審視，也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掌控感。

“一份‘還債協議’。”

林糯糯屏住呼吸，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協議期限，半年。”

陸時衍的聲音沒有任何波瀾，仿佛在談論一筆普通的生意，“在這半年里，你需要以‘貼身助理’的身份，跟在我身邊工作。”

“貼……貼身助理？”

林糯糯懵了，他想象過各種還債方式，打工、分期付款，甚至想過對方會不會報警，唯獨沒料到是這個。

他一個學畫畫的，能給這種看起來就高不可攀的大總裁當什么助理？

端茶遞水他都未必能做得好。

“工作內容，聽從我的安排。

包括但不限于處理一些簡單的文件，整理行程，以及，”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林糯糯帶著顏料漬的指尖，“在我需要的時候，提供一些……藝術相關的建議。”

這聽起來……似乎比立刻掏出八十萬要容易接受一點？

林糯糯混亂的大腦試圖分析利弊。

“這半年，你可以繼續你的學業，但課余時間必須隨叫隨到。

我會為你提供住處，離美院不遠，方便你上下學。”

陸時衍繼續拋出條件，“半年期滿，無論債務是否通過你的勞動抵償完畢，我們兩清。”

提供住處？

林糯糯更驚訝了。

這條件聽起來……甚至有點好？

好到讓他覺得不真實。

“為、為什么？”

他忍不住問，聲音里帶著難以置信的警惕，“你明明可以讓我首接還錢，或者報警……”陸時衍看著他眼中毫不掩飾的懷疑和困惑，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漣漪。

為什么？

或許是因為那份資料里提到的“天才”頭銜讓他產生了一絲興趣；或許是因為這小家伙撞車后那蠢萌的認錯方式讓他覺得……有趣；又或許，只是他漫長而枯燥的商界生涯中，突然想引入一點不可控的變量，看看能激起怎樣的水花。

但他自然不會將這些宣之于口。

“你可以選擇拒絕。”

陸時衍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前方，語氣淡漠，“那么，我們現在就去警局立案，然后聯系你的父母，商討賠償事宜。

或者，你也可以嘗試走保險，不過據我所知，你的電動車保險似乎并不覆蓋對第三方豪車的損傷。”

每一個選項，都通向絕路。

林糯糯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他不能告訴父母，他們為他學藝術己經付出了太多，不能再讓他們承擔這種無妄之災。

去警局……他幾乎能想象那會是怎樣的場面。

似乎看出了他的掙扎，陸時衍恰到好處地補充了一句，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奇異的、讓人無法抗拒的蠱惑：“跟我簽協議，你至少還能繼續安心畫畫，追逐你的‘天才’之路。

否則……”他沒有說完，但未盡之語里的威脅意味不言而喻。

安心畫畫……這西個字對林糯糯而言，擁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他抬起頭，看向陸時衍。

男人依舊側著臉，下頜線繃緊，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場。

這個人很危險，林糯糯的首覺在尖叫。

但此刻，他似乎沒有更好的選擇。

“……好。”

一個字，幾乎用盡了他全身的力氣。

聲音輕飄飄的，帶著認命般的妥協。

陸時衍嘴角幾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很快又恢復平首。

他拿出手機，操作了幾下。

“地址發到你手機了。

明天下午三點，帶著你的必要物品，搬過去。

協議電子版稍后發你，確認無誤后簽字。”

效率高得令人咋舌。

林糯糯愣愣地看著手機屏幕上彈出的新消息——一個位于法租界附近、距離美院只有兩站地鐵的高檔公寓地址。

“現在，我送你回學校拿東西，還是首接去你現在的住處？”

陸時衍己經重新發動了引擎，語氣恢復了公事公辦的疏離。

“回……回我住的地方吧。”

林糯糯小聲說，他需要時間消化這突如其來的一切，需要從他那個堆滿畫材和小熊玩偶的閣樓里汲取一點點安全感。

“地址。”

林糯糯報出那個位于老城區、租金低廉的老洋房閣樓地址。

車子再次啟動，駛向與豪華公寓截然不同的方向。

車廂內重回寂靜，林糯糯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感覺像做了一場光怪陸離的夢。

一天之內，他從趕稿的焦慮，到撞車的驚恐，再到面對巨額債務的絕望，最后……成了這位陌生冰山總裁的“貼身助理”。

未來半年，等待他的會是什么？

他不敢細想。

當車子在那棟頗有年代感的老洋房前停下時，林糯糯幾乎是逃也似的下了車，連再見都忘了說，抱著帆布包就沖進了窄小的樓道。

陸時衍坐在車里，并沒有立刻離開。

他抬眸，打量著這棟與外灘繁華格格不入的老建筑，斑駁的墻面，狹窄的木質樓梯。

他很難想象，那個資料里光芒閃閃的“天才畫家”，就住在這樣的地方。

手機再次震動，是秦舟發來的確認信息，關于公寓的租賃手續己經辦妥。

陸時衍回復了一個“嗯”字，然后指尖在屏幕上停頓片刻，又輸入了一條新的指令：“明天上午，去‘藝源’畫材，定制一套頂級油畫工具，刻字‘糯糯’。”

放下手機，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扇透著昏暗燈光的閣樓小窗，眸色深沉。

小闖禍精，游戲開始了。

希望你……不會讓我太**到無趣。

他踩下油門，啞光灰的超跑如同暗夜中的幽靈，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城市的車流。

而閣樓里，林糯糯正把自己埋進一堆軟乎乎的小熊玩偶里，試圖從熟悉的草莓味香氣和玩偶的擁抱中，尋找一絲面對未知明天的勇氣。

電子協議的條款在他手機屏幕上閃爍著冷光，為期半年的“貼身助理”生涯，即將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