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氣息冰冷而粘稠,如同濕透的裹尸布,緊緊纏繞著云弈的每一寸皮膚,每一個毛孔。
那張布滿層層疊疊、慘白尖牙的巨口在他視野中無限放大,喉嚨深處翻騰的黑綠色毒霧幾乎要觸及他的鼻尖,惡臭熏得他腦仁刺痛。
要死了嗎?
就這么莫名其妙地死在這里?
死在這個周六下午,死在這個該死的、騙錢的展覽館里?
不!
絕不!
一股極致的、冰冷的不甘如同火山般在他胸腔里爆發,沖垮了理智的堤壩。
他還沒來得及大學畢業,還沒來得及找份工作報答父母,還沒來得及…他甚至還沒談過戀愛!
無數紛亂的念頭在百分之一秒內閃過,最終匯聚成最原始、最強烈的本能——他不想死!
他絕不能死在這里!
巨大的恐懼和不甘如同熔巖般在胸腔里爆發,沖垮了理智的堤壩。
在生理的本能驅使下,他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向了頭部,尤其是眉心那處剛剛被玉簡闖入的地方!
燙!
難以形容的灼熱感猛地從眉心炸開!
仿佛那里埋藏著一塊燒紅的烙鐵,正狠狠灼燒著他的血肉甚至骨骼!
“呃啊——!”
他發出無聲的嘶吼,眼球因內部的巨大壓力而劇烈外凸,血絲瞬間密布。
就在這極致的痛苦和求生欲達到頂峰的剎那——他的意識被猛地拽離了現實!
再一次,不受控制地墜入了那片浩瀚、混沌、死寂的黑暗空間!
巨大的石雕依舊被無數暗金鎖鏈死死禁錮于虛無中央,亙古不變。
那龐大的輪廓散發著令人靈魂戰栗的威嚴與蒼涼。
但與上一次的茫然不同,這一次,云弈的意識里只剩下最純粹的執念,如同溺水者拼命抓向最后一根稻草:“擋住它!
殺了它!
把這鬼東西弄走!”
他甚至不是在溝通,而是在用盡全部的生命力嘶吼、祈求、命令!
或許是那枚玉簡己然與他融合,或許是這份在死亡面前爆發出的極致生命意志達到了某個臨界點,或許是那蜚獸身上散發出的“異源質”波動本身就是一種吸引…那尊亙古不變的巨獸石雕,那冰冷死寂的無數符文鎖鏈,似乎…極其微弱地…動了一下!
嗡——!!!
一股無形無質、卻龐大到難以想象的吸力,猛地以云弈的眉心為中心,轟然爆發!
這股力量并非源自云弈自身,而是仿佛在他體內強行打開了一個通道,連接向了某個遙遠、古老、饑餓的存在!
“哞嗚?!”
正要一口咬下的蜚獸虛影,動作猛地一僵!
那只渾濁的獨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并非捕食者而是被捕食者的驚疑與…恐懼!
它感覺到,一股無法抗拒、位階高到令它本能顫栗的吞噬之力,牢牢鎖定了它的核心!
那股力量要撕碎它,消化它,將它化為最原始的養料!
“吼!!!”
蜚獸虛影發出了驚怒交加的咆哮,再也顧不上眼前的“食物”,開始瘋狂地掙扎起來!
黑綠色的瘟疫霧氣劇烈沸騰,試圖對抗那股吸力!
現實世界中,云弈的身體成了這場可怕拉鋸戰的戰場!
“嗬…嗬…”他喉嚨里發出破風箱般的抽氣聲,整張臉因無法想象的痛苦而扭曲猙獰!
額頭上、脖子上青筋暴起,如同扭曲的蚯蚓,皮膚下的毛細血管紛紛破裂,讓他看起來如同血人!
雙眼、雙耳、鼻孔、嘴角…溫熱的血液無法控制地淌出!
他的腦袋仿佛被塞進了一個高速運轉的離心機,又象是被兩座大山從內外同時擠壓,隨時都會“砰”地一聲炸成碎片!
那感覺,比剛才被蛇尾抽飛還要痛苦千百倍!
吸力與蜚獸的掙扎形成了恐怖的角力。
云弈的眉心前方,空間開始扭曲,形成一個微型的、肉眼可見的漩渦。
蜚獸虛影發出凄厲的尖嘯,它那由能量和霧氣構成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拉長、變形,如同被無形巨手攥住的面條,一絲絲、一縷縷地強行剝離,匯成一道黑綠色的污濁能量流,掙扎著、哀嚎著被拖向那個漩渦,最終沒入云弈的眉心!
這個過程充滿了暴力與強制吸收的意味!
仿佛不是進食,而是一場對入侵者的無情**與掠奪!
“哞嗚…嗚…”蜚獸的咆哮變成了哀鳴,充滿了絕望。
它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稀薄、透明。
獨眼中的暴虐和饑餓早己消失不見,只剩下最純粹的、對那股吞噬之力的恐懼。
它不明白,這個看似弱小不堪的凡人體內,怎么會藏著如此可怕的東西?!
云弈的意識在無盡的痛苦中浮沉,他幾乎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了,只剩下一種“正在被撐爆”的錯覺。
每一次吸扯,都象是有一把銼刀在他腦髓里來回刮擦!
但他死死咬著牙,哪怕牙齒己被咬得咯咯作響,甚至出現了裂痕!
他憑借著一股不想死的狠勁,硬生生挺著,甚至無意識地配合著那股吸力,瘋狂地“幻想”著將那該死的怪物徹底拖進來、碾碎它!
拉鋸戰沒有持續太久。
那山海禁苑的力量,顯然層次遠高于這蜚獸的虛影。
最初的掙扎過后,吸力陡然增大!
“嗷——!”
蜚獸虛影發出一聲短促到極致的凄厲尖嚎,剩余的大半個身體如同崩潰的堤壩,瞬間被扯碎,化作一股更為粗壯的黑綠色洪流,洶涌地沖入云弈眉心!
下一刻,所有的嘶鳴、所有的掙扎、所有的惡臭…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展廳內,驟然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那只不可一世的蜚獸虛影,徹底不見了蹤影。
同時消失的,還有那道撕裂墻壁的黑紫色空間裂縫。
它如同愈合的傷口般,悄然彌合,沒有留下絲毫痕跡,只剩下被破壞的墻壁訴說著剛才的真實。
噗通!
云弈徹底脫力,像一灘爛泥般癱倒在地,臉貼在冰冷骯臟還混著膿血的地面上,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全身撕裂般的劇痛。
他還活著…劫后余生的慶幸感還沒來得及涌上心頭,眉心處那恐怖的灼熱感再次傳來!
但這一次,不再是單純的痛苦,而是伴隨著一種…飽足感?
仿佛一個餓了幾千年的存在,剛剛囫圇吞下了一口微不足道的開胃小菜。
緊接著,一股微弱卻清涼的能量,從那“飽足”的源頭反哺而出,如同溪流般緩緩流淌向他幾乎破碎的身體。
他所中的瘟疫毒素帶來的惡心眩暈感首先開始減輕,背后那被蛇尾抽擊得一片模糊、甚至可能骨裂的傷口,傳來陣陣麻*,劇痛也在緩慢消退。
瘟疫抗性…似乎增強了?
而且這能量還在修復我的身體?
就在他腦中閃過這個念頭,意識因為身體與精神的雙重透支而即將陷入黑暗時——噠…噠…噠…一陣極其有力、節奏分明、帶著某種金屬撞擊聲的腳步聲,從展廳入口處傳來。
云弈用盡最后一絲力氣,艱難地、模糊地抬起眼皮,循聲望去。
透過一片血紅和搖晃的視野,他看到——一群身穿純黑色、造型精干、帶有不明暗紋特種作戰服的人,正快速而無聲地涌入展廳!
他們動作迅捷,配合默契,立刻分散開來,警惕地控制住各個方位。
他們手中的武器…并非普通的**,而是鑲嵌著奇異發光符文的奇特裝置,槍口閃爍著幽藍的能量微光。
其中兩人手持類似羅盤般的儀器,指針正瘋狂轉動,最終…定格在了他所在的方向。
為首的一人,身形挺拔如松,臉上戴著遮住下半張臉的戰術面罩,只露出一雙銳利如鷹隼、冰冷如寒潭的眼睛。
那目光如同實質的探照燈,瞬間穿透混亂的展廳,精準地鎖定了癱倒在地、渾身是血、模樣凄慘無比的云弈。
那雙眼睛里,沒有關切,沒有同情,只有絕對的冷靜、審視,以及一絲…深沉的探究。
他們是…誰?
這是云弈徹底失去意識前,腦海中閃過的最后一個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