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蚊子又多，他翻來覆去，腦子里反復(fù)回放昨天那詭異的一幕——趙虎跪在地上磕頭，額頭都磕青了，嘴里喊著“前輩饒命”。，最終得出結(jié)論：。。，他爬起來，決定繼續(xù)去掃地。，吃飯就得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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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開雜役院的門，林越腳步一頓。

門口青石板上，整整齊齊碼著六個白面饅頭，還冒著熱氣。

旁邊放著一碗稠粥，粥面上臥著兩根咸菜。

他愣了愣，左右張望。

廊下空無一人。

遠(yuǎn)處幾個雜役探頭探腦，見他看過來，刷地縮回腦袋。

林越猶豫兩秒，端起碗，咬了口饅頭。

軟的。

熱乎的。

他的眼眶有點(diǎn)酸。

這破宗門，還是有好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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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武場東側(cè)青石路。

林越拿著那把禿掃帚，繼續(xù)昨天的工作。

今天他掃得更認(rèn)真了。

不為別的，就為那六個饅頭。

做人要講良心，宗門對他好，他就得把活干漂亮。

掃帚貼著地磚縫隙，一下一下，規(guī)整得像用尺子量過。

遠(yuǎn)處，藏經(jīng)閣三樓窗邊，三顆腦袋疊在一起。

掌門秦淵居中，左邊傳功長老周衍，右邊執(zhí)法長老孟青巖。

三人八只眼睛（孟青巖戴眼鏡），死死盯著那道灰撲撲的身影。

“你們看……”孟青巖壓低聲音，“他今日的韻律，又變了。”

周衍凝神細(xì)觀，呼吸漸促。

昨日是天地律動，中正平和。

今日這掃帚落地，分明帶著一絲——?dú)⒎ヒ狻?br>
“晨露未干，落葉貼地，尋常掃法必留水痕。”周衍嗓音發(fā)緊，“可他掃過之處，青石干爽如炙，落葉斷口整齊如斬……”

孟青巖接話：“這不是掃地。”

“這是劍意。”

秦淵沒有出聲。

他盯著那個年輕人握掃帚的手——手腕不抖，臂力不顯，只是平平推過。

可那掃帚尖端觸及地面的剎那，他元嬰初期的神識竟感知到一絲極淡極淡的鋒銳。

淡到幾乎不存在。

淡到若非刻意探查，絕無可能察覺。

正因?yàn)榈鸥膳隆?br>
返璞歸真，收放自如。

此人若為敵，青玄宗一息可滅。

秦淵緩緩?fù)鲁鲆豢跐釟狻?br>
“傳功、執(zhí)法二堂即日起輪值。”他聲音很輕，“他要掃地，就讓他掃。”

“他要清靜，就給他清靜。”

“任何人，不許擾他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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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越掃完地，出了一身薄汗。

他拄著掃帚歇?dú)猓抗鉄o意識掃過路邊的花壇。

幾株低階靈草歪歪斜斜，根都露出來了，顯然是前兩天那場暴雨沖的。

他想了想，蹲下來，順手把靈草扶正，挖了點(diǎn)土培上，又拿旁邊干枯的草莖綁了兩道，固定住。

動作很糙。

像伺候陽臺那盆快死的綠蘿。

遠(yuǎn)處，藥堂長**聞山手里的玉簡滑到了地上。

他今**是來尋一味靈草，路過演武場，正撞見這一幕。

那幾株靈草他認(rèn)識。

青玄草，二階下品，用來煉制筑基丹的輔料之一。藥性嬌貴，培土深淺差半寸都活不成。

可那位前輩……

徐聞山死死盯著那歪歪扭扭的草莖。

根系入土三分，正好。

枯草**不松不緊，透氣排水，竟暗合靈植一道的“固本培元”之法。

他不是在扶草。

是在授道。

徐聞山雙腿發(fā)軟。

他修行二百***，專精丹道，自詡青玄宗第一藥修。

此刻卻覺得自已像個剛識字的幼童，見到了杏林圣手。

“前輩……”

他嘴唇翕動，不敢上前，不敢出聲，甚至不敢呼吸。

只能遠(yuǎn)遠(yuǎn)地、深深地，彎腰一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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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越扶完草，拍拍手上的泥，往雜役院走。

路過演武場中央，迎面遇上一隊(duì)外門弟子。

領(lǐng)頭那人面生，不是趙虎。

兩方相距還有七八丈，那領(lǐng)頭的腳步猛地一停，臉色驟變。

“左側(cè)避讓！”他低喝一聲。

整隊(duì)人齊刷刷往路邊貼，垂首躬身，大氣不敢喘。

林越腳步一頓。

他猶豫了一下，試探著往前走了一步。

那群人身子壓得更低。

他又走一步。

人群集體往后縮半步。

林越：“……”

他放棄了。

加快腳步，低頭，快速穿過。

身后，那領(lǐng)頭的弟子緩緩直起腰，后背一片冰涼。

“師兄，那是誰啊？”

“閉嘴，不要問。”領(lǐng)頭弟子沉著臉，“掌門有令，見了此人，不許試探、不許議論、不許打擾。”

“可他就只是個雜役……”

“雜役？”領(lǐng)頭弟子冷笑一聲，壓低嗓音，“趙虎知道吧？練氣三層，昨天在這人面前，連出手的勇氣都沒有，當(dāng)場下跪。”

“聽我?guī)煾刚f，那身法，至少是上古大乘期絕學(xué)。”

四下倒吸涼氣。

“那……他為什么不亮明身份？”

領(lǐng)頭弟子沉默良久。

“你見過神仙跟螞蟻炫耀身份嗎？”

沒人再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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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林越蹲在雜役院墻根，就著涼水吃晚飯。

今天的伙食格外好。

除了早晨那六個饅頭，中午有人往他窗臺上放了一碗***。

他不敢吃。

怕有毒。

放涼了，倒給院角的野貓。

野貓吃了，沒死，還沖他喵喵叫。

于是他放心了。

此刻碗里是晚飯——油汪汪的雞腿，整三根，外加一碟清炒靈蔬。

他啃著雞腿，心情復(fù)雜。

這宗門到底怎么回事？

伙食好得不正常。

他一個雜役，天天有人給送飯，送的還是外門弟子都吃不上的菜。

事出反常必有妖。

林越警惕地想：該不會是要把我養(yǎng)肥了祭天吧？

他咽下最后一口雞腿，決定明天找個機(jī)會問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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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

掌門密室內(nèi)，三堂會審。

被審者是外門弟子趙虎。

他跪在當(dāng)中，額頭抵地，抖如篩糠。

秦淵端坐上首，面無表情。

“把你昨日與那位前輩相遇的經(jīng)過，再說一遍。”

趙虎磕磕巴巴，從搶口糧到下跪，一字不漏。

“……他說什么了嗎？”

“沒……沒有。”趙虎拼命回憶，“前輩只說了一個字……”

秦淵身形前傾：“什么字？”

趙虎快哭了：“他……他就說，‘嗯’。”

嗯。

密室寂靜。

秦淵靠回椅背，眼中有復(fù)雜的光芒流轉(zhuǎn)。

“一個‘嗯’字，赦你冒犯之罪，不予追究。”

他輕嘆。

“此等胸襟，此等氣度……”

“我等修了三百年，修的究竟是道，還是妄？”

無人作答。

半晌，秦淵抬手。

“趙虎。”

“弟子在。”

“即日起，調(diào)往外門采辦處，不必再入雜役院。”

趙虎一愣，隨即重重叩首。

“謝掌門！謝掌門不殺之恩！”

他爬出密室，夜風(fēng)一吹，才發(fā)覺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今夜之后，青玄宗上下皆知——

雜役院那位，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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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越睡得比昨晚踏實(shí)。

雞腿很香，肚子很飽。

他迷迷糊糊翻了個身，心想：明天還去掃地。

掃帚挺好使的。

窗外，月色如水。

藏經(jīng)閣頂，周衍收攏神識，提起朱筆，在玉簡上緩緩刻下一行字：

“青玄宗歷八千四百二十一年，秋，八月十四。”

“前輩于演武場東側(cè)青石路，以凡軀顯圣，行劍意掃地之法，點(diǎn)撥靈植一道。”

“動靜皆法，隨手成道。”

“宗門上下，無人敢驚。”

他擱下筆，望向夜穹。

繁星如海，那間小小雜役房的燈火，是今夜最亮的一顆。

他忽然想起年輕時讀過的一句古謁：

“大能隱于市，真仙扮凡人。”

“不是他們想藏。”

“是世人眼濁，認(rèn)不出。”

玉簡收入袖中。

周衍闔目，入定。

窗外，秋風(fēng)初起，卷落檐角第一片黃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