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來了？”，玄塵子倚著門框，一身道袍洗得發(fā)白，腰間還掛著個酒葫蘆，他看了盛陽一眼，語氣懶洋洋的。“嗯，回來了。”，掃了他一眼，在他的記憶里，玄塵子就跟觀里那尊神像似的，只等著人供奉。，挑水砍柴，洗衣做飯，觀里觀外的活計全壓在他身上，后來年紀(jì)大了點，又開始送外賣，當(dāng)輔導(dǎo)老師，兼職保鏢，但凡能來錢的活兒，他都干。，還會給蘇婉買新手機(jī)，化妝品，包包等等。，除了飯點兒準(zhǔn)時出現(xiàn)，就是溜下山去，美其名曰云游，實則是偷看山下的那些寡婦洗澡。，回來還倒打一耙，罵盛陽沒出息，守不住道觀的門庭。
盛陽心里啐了一口。

他這副皮囊里裝著的，可不是什么逆來順受的善茬。

前世刀口舔血，最看不上這種下作行徑。

采花？好歹有點品味啊，盯著寡婦算怎么回事。

道觀本就沒幾分香火，經(jīng)他這么一云游，名聲徹底跟山腳下的臭水溝一個味了，香客絕跡，又要養(yǎng)活一堆孤兒。

盛陽突然冒出一個念頭，這些孩子，該不會都是老道酒后亂性留下的種吧？

以這老摳搜的性子，無緣無故發(fā)善心，太難了。

“蘇婉呢？”

玄塵子似是無意地問，“咋沒跟你一塊回來？”

盛陽眼皮跳了一下：“她，回不來了。”

“回不來是啥意思？”

玄塵子湊近一些，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樂了，“該不會是嫌你窮得叮當(dāng)響，跟人跑了吧，那丫頭盤靚條順，有這個本錢。”

“是啊，”盛陽扯了扯嘴角，重復(fù)道，“跟人跑了。”

“我跟你逗悶子，你來真的？”玄塵子臉上那點戲謔僵住了，小眼睛瞪大了些。

“累了，歇會兒。”盛陽沒再接茬，走進(jìn)觀門。

“臭烘烘的，記得拾掇干凈。”

玄塵子沖著他背影嚷嚷，見盛陽連頭都沒回，氣得胡子一翹，跺了跺腳，“小陽子，耳朵塞驢毛了？沒大沒小！”

“知道了。”

盛陽背對著他，敷衍地擺擺手。

心里卻一驚：……這老道，眼睛可**，難道他看出了什么？算了，管他呢，天塌下來也得先睡一覺。

他步子加快，徑直鉆回自已那間廂房。

玄塵子摸著下巴上那幾根稀疏的胡子，嘴里嘀嘀咕咕。

“不對勁，這小子今天魂不對竅。”

“摔狠了？把芯子摔壞了？”

“剛才那眼神，竟敢那樣看老子？”

“難道是，覺醒了？”

“不能吧，二十五才覺醒，黃花菜都涼了半截了。”

“唉，算了，費腦子，我也補(bǔ)個覺去。”

……

第二天，雞剛叫了頭遍，盛陽的房門就被拍響了。

“小陽子，肚皮貼脊梁骨了，趕緊做飯去。”

盛陽悶聲頂了回去：“你沒長手？”

門外安靜了一會，隨即炸了：“反了你了，我是你師父，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的師父，讓你做頓飯，天經(jīng)地義，過分嗎？啊？”

“做了二十年，歇一天，過，分，嗎？”

“我……我……”

玄塵子被噎得夠嗆，支支吾吾了半天。

怪了，這話聽著咋這么在理，以往那個低眉順眼，讓往東不往西的盛陽，可不是這樣。

他嗓門不由得降了八度，帶著點商量的口氣：“那你先起來熬鍋粥，粥總行吧，熬完你再接著睡。”

“自已動手。”盛陽翻個身，面朝墻壁。

“咳咳，觀主……”一個清清亮亮，又帶著點無奈的女孩子聲音，在玄塵子身后響了起來。

玄塵子回頭，看見穿著藍(lán)白校服，扎著馬尾的白薇站在院子里，十六歲的姑娘，臉上卻還帶著未褪盡的稚氣。

“喲，白薇啊？”玄塵子立馬換了張臉，笑出褶子，“不是在學(xué)校么，咋跑回來了，想觀主我了？”

白薇翻了個小小的白眼：“我們倒不想回，沒辦法。”

“咋了？學(xué)校里有人欺負(fù)你們？”玄塵子湊近，一副關(guān)心備至的模樣。

“不是。”

“那是真想我了？”他眨眨眼。

“也不是。”白薇嘆了口氣，伸出手，掌心朝上，一直伸到玄塵子鼻子底下。

“干啥？想討酒喝？這可不行！”玄塵子捂住酒葫蘆。

“學(xué)費。”白薇眼睛直勾瞪著他，“我們暑假打工掙的學(xué)費，還給我們。”

“學(xué)，學(xué)費？什么學(xué)費？我不知道啊。”玄塵子眼神開始飄忽，一會抬頭看天，一會低頭看鞋。

“觀主，您又來了。”

白薇放下手，拍了拍額頭，“開學(xué)了，您知道吧？”

“知道啊！我前兒個還親自把你們七個送上車的。”

“那我現(xiàn)在站在這兒，您知道是為什么嗎？”白薇慢悠悠地問。

“為，為什么？”

白薇忽然笑了，那笑容有點涼颼颼的：“我們班主任說了，再不交學(xué)費，就讓我們七個，卷鋪蓋走人。”

“這班主任，怎么當(dāng)?shù)模稽c同情心沒有。”

玄塵子小聲嘟囔，底氣不足。

“同情心？”白薇的音調(diào)拔高了一點，“我們七個，自從上了高中，一次學(xué)費都沒交過，班主任能忍我們這么久，已經(jīng)是活菩薩了。”

“我真沒拿你們的錢。”玄塵子別過頭。

“呵呵，呵呵，呵呵。”

白薇連笑三聲，“我們那***的密碼，只有您知道。不是您取的，難道是鬼取的？我算是明白了，觀主，您該不會是又拿著我們的學(xué)費，去接濟(jì)山下那些寡婦了吧？”

“白薇！”

玄塵子老臉有點掛不住，板了起來，“怎么跟師父說話呢！教你的尊師重道都就飯吃了？禮數(shù)呢！”

“要想別人尊重，自已先得有讓人尊重的地方！”

白薇毫不示弱，小臉繃緊了，“別以為我們不知道，您為了錢，把盛陽哥哥賣給那個沈如霜當(dāng)牛做馬！哪有您這樣當(dāng)師父的，我都替您害臊。”

“沈如霜，是你介紹的？”

盛陽的聲音冷不丁從房門內(nèi)傳出來，冷冰冰的。

“小陽子，你聽為師解釋。”

“我只想掐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