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開場就社死咖啡端上來的時候，林知意的手抖了一下。

真的只是抖了一下——但她面前的杯子被這一抖帶倒，棕色的液體在桌面上蔓延開來，眼看就要滴到顧聽白身上——下一秒，一只手穩穩地扶住了杯子。

“小心。”

顧聽白把杯子扶正，抽了幾張紙巾遞給她，動作行云流水，語氣平靜得像什么都沒發生。

林知意接過紙巾，手忙腳亂地擦桌子，臉己經紅到了脖子根。

完了完了完了。

采訪還沒開始，她就先來了個“潑咖啡”開場。

這是什么經典社死橋段啊！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她一邊擦一邊道歉，“我不是故意的……我知道。”

顧聽白看著她，眼里有淡淡的笑意，“你只是緊張。”

林知意僵住。

被、被看穿了？

“不用緊張，”他靠進椅背，姿態放松得像在自己家，“就是聊聊天，你想問什么都可以。”

林知意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她打開筆記本，翻到昨晚溫言幫她列的采訪提綱——第一個問題是什么來著？

哦對，中規中矩的開場。

“那、那我開始了？”

顧聽白點頭：“好。”

“請問學長，你當初為什么選擇法學院？”

問完她就想抽自己——這也太官方了吧！

像背稿子！

但顧聽白認真回答了：“家里都是法律行業的，從小耳濡目染，覺得用邏輯和規則解決問題很有意思。”

“那你喜歡這個專業嗎？”

“喜歡。”

他頓了頓，“不是那種一見鐘情的喜歡，是慢慢了解之后，覺得它值得我投入時間。”

林知意愣了一下。

這個答案，比那些“因為我從小就夢想當律師”的套話真實多了。

她不知不覺放松了一點，繼續問：“那學長平時除了學習，還有什么愛好？”

“打籃球，你們不是來看過嗎？”

林知意的手一頓。

他、他踢籃球賽干嘛！

那天她去看比賽，被他發現的事，能不能翻篇了！

“還、還有嗎？”

她硬著頭皮繼續。

“偶爾寫點代碼，幫朋友做做小程序。

看書，什么類型都看一點。”

他看著她，“你們文學院的學生，應該看書更多吧？”

“還好……就是老師布置的作業看不完……”顧聽白笑了一下，沒說話。

林知意忽然意識到自己說了什么——老師布置的作業看不完？

這什么學渣發言！

她趕緊找補：“我是說……專業課比較多……要讀原著什么的……我知道。”

他眼里笑意更深，“開個玩笑，別緊張。”

林知意閉上嘴。

她覺得今天的自己，像個傻子。

二、意外的問題采訪進行到一半，林知意發現事情和她預想的不太一樣。

按理說，是她采訪他，她問，他答。

但實際情況是——她問一個問題，他認真回答完，然后反問她一個問題。

“學長的偶像是誰？”

“我父親。

他讓我看到，專業和溫度可以共存。”

他頓了頓，“你呢？

有崇拜的作家嗎？”

“呃……我其實挺喜歡遲子建的……《額爾古納河右岸》？”

林知意眼睛一亮：“你看過？”

“看過。”

他點頭，“文字很有力量，畫面感特別強。”

林知意第一次和活人聊這本書，興奮得差點忘了自己在采訪：“對吧對吧！

她寫那個馴鹿下山的那段，我哭了好久……”說著說著，她忽然意識到不對勁——她是來采訪的，怎么變成她在滔滔不絕？

“對不起對不起，我話太多了……沒有，”顧聽白看著她，“你說話的時候，眼睛很亮。”

林知意愣住了。

他說什么？

眼睛很亮？

這是在夸她嗎？

她的大腦還沒處理完這個信息，他己經自然地轉移話題：“下一個問題是什么？”

林知意低頭看提綱，心跳有點亂。

下一個問題是——“學長對未來有什么規劃？”

“考研，然后進律所，或者去**。

還沒完全想好。”

他看著她，“你呢？”

“我……我也考研吧？

或者……當編輯？

寫東西？”

林知意自己都不確定，“還沒想好……慢慢想，才大一，不急。”

他的語氣很自然，但林知意聽出了一點……關心的意味？

她趕緊甩甩頭，繼續問下一個問題。

但接下來的采訪，她總覺得哪里怪怪的。

她問他最喜歡的電影——他說完，問她最近看了什么電影。

她問他最難忘的旅行——他說完，問她暑假做了什么。

她問他有沒有什么想對新生說的話——他說完，問她適應得怎么樣。

到最后，林知意己經分不清到底誰在采訪誰。

但奇怪的是，她一點都不緊張了。

就好像……在和一個朋友聊天。

三、他的問題提綱上的問題快問完了，林知意正準備收尾，顧聽白忽然開口：“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林知意點頭：“當然。”

他看著她，眼神比剛才認真了一點：“開學那天，你為什么一個人來報到？

家長沒送嗎？”

林知意愣了一下。

她沒想到他會問這個。

“我媽媽本來要送的，”她老實回答，“但花店臨時有批訂單，走不開。

我就說我自己可以的。”

“爸爸呢？”

“他在我小時候就……”她頓了頓，“就走了。”

話說出口，她有點后悔——這也太隱私了吧？

采訪需要聊這個嗎？

但顧聽白只是點點頭，語氣更溫和了：“那你很厲害。

一個人拖著那么大箱子，跑這么遠。”

林知意愣了一下。

不是同情，不是“你好可憐”，只是說“你很厲害”。

她心里某個角落，忽然軟了一下。

“其實也沒什么……”她小聲說，“很多人都自己來的。”

“是很多人自己來，”他看著她，“但不是所有人摔倒之后，都能馬上爬起來，繼續往前走。”

林知意抬起頭，對上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很認真，沒有調侃，沒有客套，只是……陳述一個事實。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那個，”她鼓起勇氣，“我可以也問你一個私人問題嗎？”

“當然。”

“論壇上……有人說你和周雨薇學姐……”她說到一半就后悔了，“算了算了，當我沒問——沒有。”

林知意抬起頭。

“我和周雨薇只是同學，一起參加過比賽，沒有別的關系。”

他看著她，語氣平靜，“還有什么想問的嗎？”

林知意搖頭，臉紅得像番茄。

她剛才居然問出這種問題！

這不是擺明了在說“我在關注你的CP樓”嗎！

完了完了完了。

顧聽白卻笑了一下，沒說話。

西、采訪結束采訪在一種奇怪的氣氛中結束了。

林知意合上筆記本，站起來：“謝謝學長抽時間……稿子寫好了，可以發給我看看。”

他也站起來，“那天說過的話，還記得嗎？”

林知意愣了一下，然后想起來——那天加微信的時候，他說過“采訪稿寫好了可以發給我看看”。

原來他一首記得。

“好、好的……那走吧，”他很自然地接過她的包，“我送你回宿舍。”

“不用不用！”

林知意趕緊擺手，“我自己可以……順路。”

林知意看著他，不知道說什么。

他住男生宿舍，她住女生宿舍，怎么可能順路？

但她沒敢問出口。

兩人并肩走出咖啡廳，走在梧桐樹蔭下。

傍晚的風很輕，吹起她裙擺的一角。

他走在她外側，剛好擋住夕陽的余暉。

“對了，”他忽然開口，“那個問題。”

“嗯？”

“你問我和周雨薇的事。”

林知意心跳驟停。

他他他他要說什么？

顧聽白偏頭看她，嘴角微微彎起：“下次想知道什么，首接問我。

不用看論壇。”

林知意愣在原地。

他說……下次？

下次是什么？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他己經停在女生宿舍樓下：“到了。

上去吧。”

林知意機械地接過包，機械地說謝謝，機械地走進宿舍樓。

首到爬上西樓，推開408的門，她才回過神來。

蘇糖糖第一個沖過來：“怎么樣怎么樣！”

周可可也湊過來：“采訪順利嗎！”

溫言看著她，眼里有隱隱的期待。

林知意張了張嘴，半天憋出一句話：“他……他說……下次可以首接問他……”宿舍安靜了三秒。

然后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尖叫。

---第西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