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孫福一行人消失在營房外，緊繃的身體終于放松下來。，差點直接癱在地上。：“縣尉！沒事。”陳躍擺擺手，“扶我回去坐會兒。”，陳躍靠著墻坐下，大口喘息。剛才那一番對峙，幾乎耗盡了他剛剛恢復的那點力氣。，欲言又止。“想問什么？問吧。”陳躍閉著眼睛說。“縣尉，咱們……真要去投那個曹操？”王二狗小心翼翼地問，“俺聽說，那是個宦官之后，名聲不太好……”
陳躍睜開眼睛，看著這個樸實的年輕人。

在東漢末年，“宦官之后”可不是什么好詞。曹操的父親曹嵩是宦官曹騰的養子，雖然官至太尉，但在士族眼里，出身始終是個污點。

“名聲不重要。”陳躍說，“重要的是，他能給咱們什么。”

王二狗一臉懵。

陳躍也不多解釋，轉而問道：“咱們營里，現在還有多少人能動的？”

王二狗想了想：“輕癥能走動的，有二三十個。躺著的，還有四五十個。死了的……這幾天又死了七八個。”

陳躍沉默。

瘟疫營原本有一百多號人，從他穿越到現在，不到十天，已經死了快一半。

“把能動的都叫過來。”他說。

一刻鐘后，二十七個還能站立的士卒圍坐在陳躍面前。他們面黃肌瘦，眼神疲憊，但至少還能站著。

陳躍掃視他們一圈，開口：“剛才的話你們都聽到了。曹操征調屯田兵，三天內趕到已吾集結。我要帶五十個人去。你們這二十七個，是第一批。”

眾人面面相覷，沒人說話。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么。”陳躍繼續說，“病還沒好，去了也是送死。但我告訴你們，留在這里，也是等死。孫福不會給你們糧食，不會給你們藥。留在這兒，只有死路一條。”

他頓了頓，聲音放輕：“跟我走，至少有一條活路。曹操要打仗，就需要人。咱們去了，不是當炮灰，是當兵。當兵就有糧吃，有餉拿，有機會立功。”

“等你們病好了，可以把剩下的人也接過去。咱們屯田營的人，一個都不能扔下。”

沉默。

然后，一個低沉的聲音響起：“俺跟你去。”

是李大牛。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

最后，二十七個人，全都點了頭。

陳躍看向王二狗：“你去清點營里剩下的糧食、家伙，能帶的都帶上。再找幾個還能動的，去附近村子換幾頭驢，馱那些躺著走不動的。”

王二狗一愣：“縣尉，那些躺著走不動的……也要帶？”

“一個都不能少。”陳躍一字一頓，“咱們屯田營的人，活著是一起的，死也是一起的。”

王二狗眼眶一熱，重重點頭：“是！”

第二天一早，隊伍出發了。

說是隊伍，其實就是一群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的流民。前面走著二十幾個勉強能動的輕癥士卒，中間是五頭從附近村子租來的毛驢，馱著二十幾個躺著走不動的重病號，后面還有七八個實在走不動的，用木板拖著。

陳躍自已也在毛驢上趴著——他現在的身體，連站都站不穩。

王二狗牽著驢，一步一回頭地看著陳躍。

“縣尉，你撐住啊。”

陳躍苦笑：“死不了。”

系統面板上，他的生命力已經回升到9%，但狀態依然是“重度虛弱”。那個土法青霉素雖然有效，但純度太低，只能暫時壓制感染，根本談不上治愈。

每隔六個時辰，他就要再喝一碗那種苦得讓人想吐的液體。

路很長。

從屯田營到已吾，直線距離不過三十里，但對于這群病弱的人來說，簡直像是三百里。

走一個時辰，歇兩刻鐘。

走半天，歇一個時辰。

太陽從東邊升到頭頂，又往西邊斜去。

傍晚時分，隊伍終于看到了一座小小的土城。

已吾。

城門口已經聚集了數百人，都是附近趕來應征的壯丁。有人推著獨輪車，有人牽著牛羊，有人背著包裹，亂糟糟地擠在一起。

一個穿著皮甲的軍官站在門口，扯著嗓子喊：“排隊！都**排隊！一個一個來！”

陳躍讓王二狗扶著他從驢背上下來，走到隊伍最后面。

排了半個時辰的隊，終于輪到他們。

那軍官看著陳躍一行人，眉頭皺得能夾死**。

“你們……這是從哪兒來的？”

“屯田營。”陳躍說，“奉調前來應征。”

“應征？”軍官指著那些躺在板車上的重病號，“這些人，也叫應征？”

陳躍看著他，平靜地說：“他們現在病著，但養好了，就能打仗。曹校尉要的是人，不是一時半會兒的力氣。”

軍官冷笑：“你倒是會說話。叫什么？”

“陳遠，屯田校尉。”

軍官一愣，上下打量陳躍：“你就是那個……”

他話沒說完，城門口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讓開讓開！曹校尉來了！”

人群自動分開，一隊騎兵從城內馳出。當先一人，身量不高，穿著普通的皮甲，但那雙眼睛卻格外銳利，像鷹隼一樣掃視著人群。

曹操。

陳躍的心跳漏了一拍。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這位歷史上的梟雄。

曹操勒住馬，目光在人群中掃過，最后落在陳躍這支與眾不同的隊伍上。

他皺了皺眉，策馬走過來。

“這些人，怎么回事？”

那軍官連忙躬身：“回校尉，是屯田營來的，說是應征。”

曹操看向陳躍：“你是領頭的？”

陳躍深吸一口氣，拱手下拜：“屯田校尉陳遠，見過曹校尉。”

“陳遠……”曹操念了一遍這個名字，突然問，“前些日子上報說改良農具、增產糧食的那個陳遠，是你？”

陳躍一愣。

他改良曲轅犁、推廣肥料增效法的事，已經傳到曹操耳朵里了？

“正是下官。”

曹操翻身下馬，走到那些躺在板車上的重病號面前，低頭看了看。

“這些人，你能治好？”

“能。”陳躍毫不猶豫，“已經治了一批，這些都是后續的。”

曹操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突然笑了。

“有意思。”他說，“別人都把老弱病殘往外推，你倒好，帶著病秧子來投軍。”

陳躍不說話。

曹操轉身往回走，走了幾步，突然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說：“城里東邊有個空著的倉庫，你們先住下。三天后，我要看到這些人里有一半能站起來。做不到，軍法從事。”

說完，他翻身上馬，疾馳而去。

王二狗湊到陳躍身邊，小聲問：“縣尉，這曹操……什么意思？”

陳躍看著那個遠去的背影，輕聲道：“意思是，咱們暫時活下來了。”

城東的倉庫很大，足夠容納上百人。

雖然空置了很久，積滿了灰塵，但至少能遮風擋雨。王二狗帶著人打掃出一塊地方，把重病號安置下來，然后去找負責后勤的軍需官要糧食。

陳躍靠在墻邊，閉目養神。

系統突然彈出一條提示——

檢測到宿主與歷史關鍵人物“曹操”完成首次接觸。

互動評價：曹操對宿主產生初步興趣，信任度+15。

當前曹操對宿主信任度：15/100（觀察期）。

提示：曹操性格多疑，需持續積累信任，避免引起猜忌。

陳躍睜開眼睛，苦笑。

曹操的信任，可不是那么好賺的。

他正準備繼續研究系統，突然聽到倉庫深處傳來一陣奇怪的聲音。

“咚……咚……咚……”

像是有人在敲什么東西。

陳躍皺眉，叫來李大牛：“去看看，里面有什么。”

李大牛提著根木棍，小心翼翼地往倉庫深處走。過了一會兒，他跑回來，臉色古怪。

“縣尉，里面有個人。”

“什么人？”

“一個老頭，被鎖鏈鎖著，都快**了。”

陳躍一愣，讓李大牛扶著他過去看看。

倉庫最深處，堆滿了廢棄的木料和破舊家具。在一堆爛木頭后面，蜷縮著一個瘦骨嶙峋的老人。他脖子上套著鐵鏈，另一頭鎖在一根粗大的立柱上，渾身臟得看不清本來面目。

聽到腳步聲，老人抬起頭。

那是一雙渾濁但銳利的眼睛。

陳躍心里一跳——這眼神，不像普通人。

“你是誰？”他問。

老人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突然咧嘴笑了，露出一口殘缺不全的黃牙。

“俺是誰不重要。”老人聲音沙啞，“俺倒是想知道，你是誰？”

陳躍不說話。

老人指了指他的胸口——那里是系統光屏所在的位置。

“你身上，有東西。”老人說，“跟俺以前見過的一個人，一樣。”

陳躍瞳孔一縮。

“什么人？”

老人又笑了，笑得像哭。

“四十年前，洛陽城，那個被燒死的方士。”

陳躍腦海里轟然炸響。

老劉頭的聲音在耳邊回響——“四十年前，洛陽大疫，有個方士用過同樣的法子。他救了三萬人，然后被當做妖人，燒死在菜市口。”

眼前這個被鎖在倉庫深處的老人，和那個方士有什么關系？

“你是誰？”陳躍沉聲問。

老人不答反問：“你那個罐子里的東西，是跟誰學的？”

陳躍沉默。

老人盯著他，渾濁的眼里突然涌出淚來。

“是了……是了……”他喃喃道，“你也是‘那邊’來的，對不對？”

陳躍心跳如鼓。

“那邊”？

哪個那邊？

系統突然瘋狂彈出提示——

警告！檢測到關鍵劇情觸發！

隱藏任務“尋找四十年前的方士真相”進度更新：50%。

新人物解鎖：無名老人（身份推測：四十年前方士的弟子/追隨者）。

建議：謹慎對話，避免暴露過多信息。

陳躍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里的驚濤駭浪。

“你認識那個方士？”

老人點頭，又搖頭。

“俺是他救的人。”他說，“那年俺十五，快死了，他給了俺一碗藥。俺活過來，就跟著他。跟了三個月，看著他被抓，被燒死。”

他的聲音平靜，但眼神里有一種深不見底的悲哀。

“他臨死前說了一句話——‘還會有下一個，從那邊來的人。告訴他，小心天上的眼睛。’”

陳躍渾身一震。

天上的眼睛。

這不就是阿洛警告他的“觀測者”嗎？

“他在哪兒被燒死的？”陳躍問。

“洛陽，菜市口。”老人說，“燒了整整一天，骨頭都燒成了灰。”

陳躍沉默了。

老人看著他，突然問：“你是第幾個？”

“什么？”

“第幾個從‘那邊’來的？”老人問，“他是第一個，你是第二個？還是第三個？”

陳躍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他是第幾個？

穿越者不止他一個？

那個“觀測者”，也是穿越者？

就在這時，倉庫門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縣尉！”王二狗的聲音響起，“曹校尉派人來了，說讓你馬上去見他！”

陳躍看了一眼老人。

老人閉上眼睛，不再說話。

陳躍咬咬牙，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回頭說：“我會回來找你。”

老人沒有回應。

陳躍跟著傳令兵往城內走，心里亂成一團。

四十年前的方士，也是穿越者。

他被燒死了。

因為“天上的眼睛”。

那個“觀測者”，早在四十年前，就已經存在了。

那他呢？

他能活多久？

系統面板上，突然彈出一行小字——

檢測到宿主意念波動劇烈，是否查看新解鎖的隱藏信息？

是/否

陳躍深吸一口氣，選擇了“是”。

光屏閃爍，一行行字浮現——

隱藏檔案：代號“零號”——第一位穿越者

真實姓名：未知

穿越時間：公元150年（漢桓帝時期）

攜帶系統：未知（已損毀）

主要成就：發明造紙術改進版、推廣牛耕、治療洛陽大疫（救三萬人）

死亡時間：公元151年

死亡原因：被當時的**以“妖言惑眾”罪名處死，火刑

備注：在其死亡前三天，曾發出最后一條信息——“天上有眼睛，他們在看著。告訴下一個，小心。”

陳躍盯著這些字，久久說不出話。

四十年前，就有穿越者來過。

他做了那么多事，救了那么多人，最后還是被燒死了。

“天上的眼睛”沒有救他。

甚至可能，就是他死亡的推手。

陳躍抬頭看向天空。

夜幕已經降臨，繁星點點。

那些星星里，是不是有一雙眼睛，正在看著他？

而曹操的傳令兵還在前面帶路，全然不知身后這個病弱的屯田校尉，心里正翻涌著怎樣的驚濤駭浪。

倉庫深處，那個被鎖鏈鎖著的老人，緩緩睜開眼睛。

他從懷里摸出一塊破舊的木牌，上面刻著幾個模糊的字——

“洛陽 方氏 張”

“師父……”老人喃喃道，“第二個人，來了。”

他把木牌塞回懷里，閉上眼睛。

黑暗中，有淚滑落。

**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