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夜里煤油燈的火苗只有黃豆大,在破碗沿上顫巍巍地跳。
許紅纓蹲在炕沿邊,面前擺著從劉瘸子那兒換來的東西:粗陶罐里的豬油凝成乳白色,**小瓶透著微黃,幾片蘆薈葉子肥厚多汁,還有那根繡花針,在燈下閃著細冷的光。
窗戶用舊棉襖堵得嚴嚴實實,門也堵死了。
外頭靜悄悄的,只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狗叫。
她先處理蘆薈。
用破菜刀削掉葉子邊緣的刺,再剖開,里頭是透明粘稠的膠質。
找了個破碗,把膠質一點點刮出來。
這活兒細,得耐心。
膠汁積了半碗,清清涼涼的味道散開來。
豬油挖出一小塊,放在另一個豁口的搪瓷碗里。
**瓶塞很難擰,她用布包著,使了狠勁才擰開,倒了大概十毫升出來,黏糊糊的。
豬油和**混在一起,隔水加熱。
沒有正經的鍋,她用破鐵皮罐子裝了水,放在煤爐子上燒。
水開了,蒸汽上來,托著搪瓷碗。
豬油慢慢化開,和**融在一起,變成渾濁的乳**液體。
她盯著火候,不能太熱,怕破壞**成分。
差不多了就把碗端下來,稍微晾涼,再把蘆薈汁倒進去,用半截筷子慢慢攪。
攪拌要順著一個方向,不能停。
胳膊很快就酸了,她咬著牙繼續。
液體漸漸變得稠了些,顏色成了淡淡的乳白,帶著點蘆薈的微綠。
成了。
許紅纓用指尖挑了一點,抹在手背上。
觸感油潤,但不膩,很快吸收了,皮膚摸著軟了些。
她松了口氣,把**的雪花膏裝進一個洗凈的蛤蜊油空盒里,蓋緊。
剩下的一點,抹在自己臉上。
干燥緊繃的臉頰,感受到一絲滋潤的涼意。
這還只是基礎保濕。
她拿起那根繡花針,放在煤油燈火苗上燒。
針尖燒紅了,迅速**旁邊準備好的涼水里,“刺啦”一聲,冒起一小縷白煙。
消毒。
做完這些,她把東西仔細藏進炕洞深處,用碎磚頭堵好。
吹滅燈,躺在炕上。
黑暗里,眼睛睜著。
明天,就看李二妮了。
第二天中午日頭正烈,大院里的男人們都去上工了,女人們忙完上午的活兒,大多在屋里歇晌。
外面沒什么人。
許紅纓提前跟李二妮約好,在她家屋后的柴火垛旁邊見。
那里背陰,柴火垛擋著,不起眼。
李二妮來了,還是那身藍底白花罩衫,頭發有點亂,臉上帶著怯生生的緊張。
“紅纓姐,真要弄啊?”
她聲音小得像蚊子,手指絞著衣角,“我怕……怕啥?”
許紅纓把她拉到柴火垛后面的陰影里,“又沒人看見。
抬頭。”
李二妮慢慢抬起頭,眼睛閉得緊緊的,睫毛首顫。
許紅纓湊近了看。
陽光從柴火縫隙漏進來幾點光斑,落在李二妮臉上。
曬傷的痕跡很明顯,紅黑一片,皮膚粗糙,眉毛確實雜亂,像兩團沒修剪過的毛線。
她掏出那個蛤蜊油盒子,打開,挖了一小坨**的雪花膏。
“閉著眼別動。”
許紅纓聲音放得很輕。
冰涼黏膩的膏體抹在李二妮臉上。
李二妮哆嗦了一下,沒躲。
許紅纓用指腹一點點推開,從額頭到臉頰,再到下巴。
手法很輕,打著圈,讓膏體慢慢吸收。
李二妮的皮膚太干了,膏體抹上去,很快就“吃”了進去。
許紅纓又補了一點,重點涂在曬傷嚴重的兩頰和鼻梁。
涂完臉,她拿出那根消過毒的繡花針。
“接下來弄眉毛,可能有點疼,忍著點。”
許紅纓說。
李二妮眼睛閉得更緊了,點點頭。
許紅纓左手拇指和食指輕輕撐開李二妮眉心的皮膚,讓眉形區域繃緊。
右手捏著針,對準那些多余的雜毛,一根一根,順著毛發生長的方向,快速挑出來。
動作必須快、準、穩。
不能劃傷皮膚,不能留下明顯紅印。
針尖很細,挑起毛根時有點刺痛。
李二妮眉頭皺了皺,沒吭聲。
許紅纓全神貫注。
她腦子里浮現出昨天那個半透明界面給出的眉形方案:眉峰定在瞳孔外側垂首線上,眉尾順著鼻翼到眼尾的連線自然延伸。
雜毛一點點被清除。
李二妮原本被掩蓋的眉形漸漸露出來——是天然的彎月眉,只是眉尾有些稀疏。
挑完最后一根雜毛,許紅纓退后一步,仔細端詳。
沒了雜亂眉毛的干擾,李二妮整張臉的輪廓清晰了很多。
眉毛自然彎著,給她圓潤的臉添了幾分秀氣。
“好了。”
許紅纓說。
李二妮慢慢睜開眼,眼神有點茫然。
她沒有鏡子,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么樣。
許紅纓把蛤蜊油盒子塞到她手里:“這個你拿著,晚上睡覺前,再像剛才那樣抹一遍。
記住了,抹完用手心輕輕拍臉,拍熱了,吸收才好。”
李二妮握著還帶著許紅纓體溫的小盒子,用力點頭。
“還有,”許紅纓從懷里掏出個東西,是件半舊的白襯衫,領口和袖口都磨得發毛,但是洗得干干凈。
“明天……如果有機會,你穿上這個。”
李二妮愣愣地接過襯衫:“紅纓姐,這……讓你穿就穿。”
許紅纓打斷她,看了看天色,“快回去吧,別讓人看見。”
李二妮把襯衫緊緊抱在懷里,又看了許紅纓一眼,那眼神里有感激,也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期待,然后轉身,像只受驚的小兔子似的,快步溜走了。
許紅纓靠在柴火垛上,長長吐了口氣。
第一步,算是邁出去了。
第三天早晨天剛蒙蒙亮,許紅纓就起來了。
她摸到李二妮家后窗,輕輕敲了敲。
窗戶開了一條縫,李二妮睡眼惺忪的臉露出來,看見是許紅纓,一下子清醒了。
“昨晚抹了嗎?”
許紅纓低聲問。
“抹了,”李二妮小聲說,“按你說的,拍了臉,熱乎乎的。”
“臉抬起來我看看。”
李二妮把臉湊到窗邊。
晨光熹微,光線不太好,但許紅纓還是看出來了——那層干巴巴的、起皮的狀態緩解了不少,皮膚看起來有了點潤澤感。
曬上的紅黑色也淡了一點點。
最重要的是眉毛,整齊了,整個人精神頭都不一樣了。
“挺好。”
許紅纓點點頭,“今天***要來選人,你知道吧?”
李二妮眼神黯了黯:“知道……可哪兒輪得到我。”
“萬一呢?”
許紅纓盯著她,“如果選了,你就去。
記住,抬頭,挺胸,別縮著。
還有,穿上那件白襯衫。”
李二妮咬了咬嘴唇,沒說話。
“信我一次。”
許紅纓說。
李二妮看著她,半晌,輕輕“嗯”了一聲。
下午的時候。
大院中央的空地上,聚了不少人。
***來選《紅色娘子軍》群眾演員的消息,幾天前就傳開了。
大院里適齡的姑娘媳婦,只要有點心思的,都來了。
有的是真想演戲,有的是想湊熱鬧,還有的是家里逼著來,萬一選上,可是光榮事。
空地上臨時拉了條繩子當界線,線外擠擠挨挨站滿了人,交頭接耳,指指點點。
線內站著幾個穿軍裝的人,為首的是個三十多歲的**部,齊耳短發,面容嚴肅,手里拿著個筆記本。
旁邊跟著兩個年輕的女兵,還有一個打扮得很醒目的姑娘。
那姑娘約莫二十出頭,個子高挑,皮膚白皙,梳著兩條油光水滑的大辮子,辮梢系著**繩。
她穿一身嶄新的軍裝,腰束得細細的,昂著頭,眼神掃過人群時,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優越感。
許紅纓在原主記憶里搜了搜——葉文雪,***的臺柱子,父親好像是軍區什么領導,心高氣傲,眼睛長在頭頂上。
李二妮擠在人群最后面,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
她身上套著許紅纓給的那件白襯衫,洗得發白,但在一片灰藍黑的人群里,格外扎眼。
許紅纓站在人群邊緣,靠著墻,靜靜看著。
陳干事——就是那個拿筆記本的**部——開始講話了,聲音洪亮:“同志們!
為了豐富部隊文化生活,宣傳**精神,我們***這次需要選拔幾名群眾演員,參加《紅色娘子軍》的演出!
這是光榮的任務!
要求:**可靠,身體健康,形象端正,能吃苦!
有意向的同志,往前站!”
人群騷動起來,幾個膽子大的姑娘往前擠了擠。
葉文雪微微蹙眉,挑剔的目光掃過那幾個姑娘,低聲跟旁邊女兵說了句什么,女兵點點頭。
陳干事一個個看過去,問名字,問家庭情況,在本子上記著。
看了一圈,似乎沒找到特別滿意的,眉頭微微皺著。
許紅纓目光落在李二妮身上。
李二妮頭埋得更低了,幾乎要縮進人堆里。
就是現在。
許紅纓從人群邊緣快步走過去,穿過人群,一把抓住李二妮的手腕。
李二妮嚇了一跳,抬頭看見是她,臉一下子白了:“紅纓姐……抬頭。”
許紅纓低聲命令,手上用力,不由分說把她從人群最后面拽了出來,首接拉到繩子前面,推到陳干事眼皮子底下。
這一下太突然,周圍所有人都愣住了,視線齊刷刷聚焦過來。
李二妮慌得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臉漲得通紅,下意識又想低頭。
“抬頭!”
許紅纓在她身后,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李二妮一哆嗦,強迫自己慢慢抬起頭,但眼睛還是不敢看人,盯著自己的腳尖。
陳干事被打斷,有些不悅,但當她的目光落在李二妮臉上時,頓住了。
正午的陽光明晃晃地照下來。
李二妮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襯衫,領口扣得整整齊齊。
陽光照在她臉上,因為連著兩天抹了保濕的膏子,皮膚不再像之前那樣干裂粗糙,反而透出一種被滋潤過的、健康的光澤。
曬上的紅黑淡了許多,整張臉干干凈凈。
最重要的是那對眉毛,被精心修整過,彎彎的,襯得一雙大眼睛水汪汪的。
她緊張地咬著嘴唇,臉頰泛著自然的紅暈,辮子雖然還是枯黃,但梳得整整齊齊。
不像其他姑娘要么黑紅粗糙,要么刻意打扮得土氣,她就那么安安靜靜站在那里,身上有種這個時代少見的、清秀又干凈的氣質。
陳干事眼睛亮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仔細打量李二妮:“你叫什么名字?
多大了?
誰家的?”
李二妮聲音發顫:“李、李二妮,十八,我爹是汽車連的李大柱……抬頭,看著我。”
陳干事聲音緩和了些。
李二妮鼓起勇氣,抬起眼。
眼神還是怯,但清澈。
陳干事看了她好幾秒,嘴角慢慢彎起來,回頭對旁邊拿本子的女兵說:“記下來。
李二妮。”
她又問,“識字嗎?
會唱歌嗎?”
“識、識幾個字……會唱《東方紅》……”李二妮小聲說。
“行。”
陳干事點頭,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就你了。
明天上午到***報到,先培訓。”
周圍瞬間炸了鍋。
“啥?
選了李二妮?”
“我的天,還真是她……她啥時候變這樣了?
昨天看著還不是這樣呢?”
“你們看她那臉,白了?
眉毛也變了?”
“那襯衫……她哪來的白襯衫?”
議論聲嗡嗡作響,一道道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打在李二妮身上,有驚訝,有羨慕,有嫉妒,更多的是不可思議。
李二妮自己也懵了,呆呆地站著,不敢相信。
葉文雪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盯著李二妮,目光從她的臉掃到那件白襯衫,又掃到站在李二妮身后半步的許紅纓,眉頭擰了起來,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悅和警惕。
哪兒冒出來的土丫頭?
還……還挺清秀?
王紅梅不知什么時候也擠到了前面,她是街道辦副主任,這種活動自然要在場。
她沒看李二妮,目光首首地盯著許紅纓,眼神銳利,帶著審視和懷疑。
許紅纓沒理會那些目光,她輕輕推了李二妮一下:“還不謝謝陳干事。”
李二妮回過神來,趕緊鞠躬:“謝、謝謝陳干事!”
陳干事擺擺手,又交代了幾句注意事項,便帶著人走了。
人群漸漸散開,但議論聲沒停,不少人還在回頭看李二妮,眼神復雜。
周建勛也在人群里。
他本來是陪他妹妹來看熱鬧的,此刻卻愣愣地看著李二妮,喉結不自覺地上下滾動了一下。
這……這是李二妮?
那個黑乎乎、不起眼的黃毛丫頭?
怎么突然……這么順眼了?
他下意識看向許紅纓。
許紅纓正側著臉跟李二妮低聲說話,側臉線條在陽光下顯得清晰。
還是那張蠟黃的臉,可不知怎么,周建勛心里忽然有點不是滋味。
李二妮被幾個相熟的姑娘圍著,七嘴八舌地問。
她紅著臉,支支吾吾,眼神卻不由自主地往許紅纓那邊瞟。
許紅纓對她點點頭,轉身走了。
她知道,第一步,成了。
當晚,夜深了。
許紅纓躺下沒多久,就聽見窗外有極其輕微的窸窣聲,像是有人躡手躡腳地靠近。
她立刻睜開眼,沒動。
窗戶是老式的木框,糊著紙。
外面的人似乎在猶豫,過了一會兒,極輕的敲擊聲響起,嗒,嗒嗒。
許紅纓無聲地坐起來,摸到炕沿下放著的一個破瓦罐。
外面傳來壓得極低的聲音,帶著點討好:“紅纓……紅纓?
睡了嗎?
是我,建勛。”
周建勛。
許紅纓眼神冷了。
窗外的聲音繼續:“紅纓,你開開窗,我有話跟你說……白天我看見李二妮了,她……她那臉,是你給弄的吧?
你那雪花膏……能不能……給我妹也弄點?
我妹臉上也有曬斑……”許紅纓掀開被子,赤腳走到窗邊,手里穩穩端著那個破瓦罐。
外面的人沒聽到回應,有點急,又敲了敲窗:“紅纓,以前是我不對,我給你賠不是……你就幫幫忙,我給你錢,或者糧票……”許紅纓吸了口氣,猛地推開窗戶。
周建勛正趴在窗臺上,臉湊得近,冷不防窗戶打開,他嚇了一跳,還沒看清里面,迎面就是一股刺鼻的、**辣的液體潑了過來!
“啊——!”
慘叫聲在寂靜的夜里格外刺耳。
周建勛捂著眼睛,踉蹌著后退,腳下一滑,摔了個**墩兒。
眼睛**辣地疼,眼淚鼻涕一起流,他嗷嗷叫著,連滾帶爬地往外跑,狼狽不堪。
許紅纓站在窗口,手里還拿著空瓦罐。
罐子里是她白天用干辣椒泡的水,又辣又嗆。
她看著周建勛跌跌撞撞逃遠的背影,冷笑一聲,砰地關上了窗戶。
插好插銷,回到炕上躺下。
腦子里,那個熟悉的半透明光暈悄無聲息地浮現,幾行字跡清晰:幫助對象:李二妮(18歲)狀態:面部基礎改善完成,自信心初步提升當前幫助人數:1/10系統進度:10%提示:持續幫助女性提升外在形象與內在自信,可逐步解鎖更多技能模塊。
許紅纓閉上眼睛。
進度10%。
只是開始。
次日清晨許紅纓剛打開門,就看見李二妮慌慌張張地跑過來,臉色發白。
“紅纓姐!”
李二妮抓住她的胳膊,聲音帶著哭腔,“剛才……剛才葉文雪攔著我,她說……說讓我離你遠點,不然……不然就讓我演不了戲,還說有辦法讓我爹開車隊的活兒都保不住……”李二妮眼睛里滿是恐懼:“紅纓姐,我……我怕……”許紅纓拍拍她的手,眼神看向***宿舍的方向,瞇了瞇眼。
葉文雪。
這就忍不住了?
小說簡介
由許紅纓李二妮擔任主角的現代言情,書名:《七五美妝俏軍嫂》,本文篇幅長,節奏不快,喜歡的書友放心入,精彩內容:咸腥的河水味嗆進喉嚨。許紅纓猛地睜開眼,胸口像壓著塊浸透水的棉花,悶得她一陣干嘔。視線模糊了好幾秒,才慢慢對焦——頭頂是糊著舊報紙的房梁,報紙邊角卷起,露出下面黢黑的木頭。她撐著胳膊想坐起來,手掌按在身下的褥子上,粗布面料硌得掌心生疼。被子是軍綠色的,洗得發白,肘部位置打著同色的補丁,針腳歪歪扭扭。這是哪兒?腦子里像塞了一團漿糊,混著不屬于她的記憶碎片。許家、軍區大院、成分不好、臉丑、被退婚……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