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抬頭看向緊閉的鐵門，冷汗早已浸濕了后背。，只有頭頂水滴規(guī)律的“滴答”聲，和他自已急促的心跳聲在耳邊回響。剛才的一切發(fā)生得太快，太詭異——鐵門無聲開合，黑影投藥傳音，然后消失，整個過程不超過十息。“明日若不死……亥時，藏書閣后院。”，如同鬼魅的低語，還在腦海中回蕩。林塵艱難地咽了口唾沫，喉嚨干澀得發(fā)痛。他緩緩伸出手，指尖觸碰到那個冰涼粗糙的小瓷瓶。瓶身沒有任何標(biāo)識，入手沉甸甸的，里面似乎裝著液體。？？不可能，他們?nèi)粢釋徎蛴眯蹋罂晒饷髡蟆Ｈ~凌霄派來滅口的？更不可能，對方若要殺他，剛才就是最好的機會，何必多此一舉留下東西？……“藏書閣后院”？——青玄宗藏書閣一層，那個常年蜷縮在角落破舊木桌后，身上總是散發(fā)著淡淡霉味和酒氣，頭發(fā)花白凌亂，臉上皺紋深刻得如同刀刻，大多數(shù)時間都在打盹的邋遢看守。
雜役弟子們私下都叫他“老酒鬼”或“墨老頭”，因為他姓墨，卻沒人知道他的名字。林塵去借閱最基礎(chǔ)的《符紋初解》時，曾見過他幾次，對方總是半瞇著眼，愛答不理，偶爾嘟囔幾句“現(xiàn)在的年輕人，連基礎(chǔ)都打不牢”之類的牢騷。

會是他嗎？

林塵無法確定。他拔開瓷瓶的木塞，一股濃郁苦澀、帶著淡淡清香的藥味立刻彌漫開來。借著石壁縫隙透入的、極其微弱的天光，他看見瓶內(nèi)是半透明的淡綠色液體，微微晃動時，表面泛起細(xì)密的靈氣光點。

是療傷藥，而且品相不差。

林塵猶豫了片刻。這藥來歷不明，萬一是毒藥呢？但他隨即苦笑。自已現(xiàn)在這處境，和死了有什么區(qū)別？葉凌霄絕不會放過他，刑堂的審問恐怕也兇多吉少。橫豎都是死，不如……

他仰頭，將瓶中藥液一飲而盡。

液體入口冰涼，順著喉嚨滑下，隨即化作一股溫?zé)岬呐鳎杆贁U散向四肢百骸。腹部的鈍痛、身上的擦傷淤青處，傳來陣陣麻*的感覺，那是傷口在愈合。損耗的精血無法立刻補回，但身體的疲憊和傷痛確實緩解了不少。

“至少……不是毒藥。”林塵靠著石壁，長長吐出一口氣。他將空瓶塞進懷里，重新抱緊那卷焦黑的《太古符經(jīng)》，閉上了眼睛。

無論如何，他得活到明天。

***

同一時刻，***，寒玉殿。

殿內(nèi)彌漫著清冷的寒玉靈氣，地面、墻壁、乃至穹頂，都是由整塊的萬年寒玉雕琢而成，光線透過玉壁，泛著柔和而冰冷的淡藍色光暈。空氣中飄散著淡淡的雪蓮清香，混合著幾種珍貴藥材熬煮后特有的苦澀味道。

巨大的寒玉床上，蘇清寒靜靜躺著。

她依舊穿著那身染血的白色衣裙，只是破損處已被細(xì)心修補，血跡也被清理干凈。臉色依舊蒼白如紙，唇上毫無血色，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胸口微微起伏，呼吸微弱但已趨于平穩(wěn)。

葉凌霄坐在床邊的寒玉凳上，一動不動，已經(jīng)守了整整一夜。他眼中布滿血絲，俊美的臉上帶著疲憊，但更多的是一種壓抑的焦躁和憤怒。他的目光死死鎖在蘇清寒臉上，仿佛要將她此刻虛弱的樣子刻進心里，再將這份心痛轉(zhuǎn)化為對那個雜役螻蟻的滔天恨意。

殿門被輕輕推開。

一名身著深青色長老袍、面容古板嚴(yán)肅、眼神銳利如鷹隼的老者緩步走入。他步伐沉穩(wěn)，每一步都仿佛丈量過，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yán)。正是青玄宗執(zhí)法長老，厲無鋒。

“師尊。”葉凌霄立刻起身，恭敬行禮。

厲無鋒微微頷首，目光掃過床上的蘇清寒，眉頭微皺：“情況如何？”

“清寒的氣息已經(jīng)穩(wěn)定，但道宮舊傷被引動，封印松動，傷勢比預(yù)想的更重。”葉凌霄聲音低沉，帶著壓抑的怒意，“都是那個叫林塵的雜役！若非他以邪術(shù)褻瀆清寒，引動異象，清寒怎會傷上加傷？弟子當(dāng)時就該一劍殺了他！”

“胡鬧！”厲無鋒冷喝一聲，聲音不大，卻讓殿內(nèi)溫度驟降，“刑堂地牢，豈是你能隨意**的地方？宗門自有法度！”

葉凌霄咬牙低頭：“弟子知錯。但……難道就任由那褻瀆圣女的罪徒逍遙？”

“逍遙？”厲無鋒冷哼一聲，“他一個苦海境的雜役，身負(fù)‘褻瀆圣女’重罪，進了刑堂地牢，還能逍遙？明日刑堂自會審問定罪。按門規(guī)，輕則廢去修為，逐出宗門，重則……當(dāng)場處死。”

他的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葉凌霄眼中閃過一絲快意，但隨即又被擔(dān)憂取代：“那清寒她……”

“圣女傷勢要緊。”厲無鋒走到床邊，伸出兩指，虛按在蘇清寒眉心。一絲精純凌厲的靈力探入，片刻后收回。“九竅玲瓏心自有護持，封印雖松，但根基未損。我已讓人去取‘冰心玉蓮丹’，配合寒玉殿靈氣，三日之內(nèi)當(dāng)可蘇醒。只是……”

他頓了頓，看向葉凌霄，眼神深邃：“此次舊傷復(fù)發(fā)，非同小可。即便蘇醒，三年之內(nèi)，若無法尋得‘九葉還魂草’、‘千年地心乳’、‘七彩琉璃果’三味上古靈藥重塑道宮，封印將徹底崩潰，屆時……神仙難救。”

葉凌霄如遭雷擊，臉色瞬間慘白：“三……三年？師尊，那三味靈藥皆是傳說之物，世間難尋，三年時間如何……”

“所以，”厲無鋒打斷他，聲音冰冷，“當(dāng)務(wù)之急，是讓圣女靜養(yǎng)，避免任何刺激。那個雜役，以及昨夜之事，絕不能再提。待圣女蘇醒，你便說她是修煉時舊傷復(fù)發(fā)，意外墜落，被你所救。明白嗎？”

葉凌霄張了張嘴，最終重重低頭：“弟子明白。”

他明白師尊的意思。圣女是宗門的象征，是未來的希望，絕不能和“被雜役褻瀆”、“因雜役加重傷勢”這樣的污點扯上關(guān)系。至于那個林塵……反正他死定了，真相如何，并不重要。

厲無鋒滿意地點點頭，又看了一眼蘇清寒，轉(zhuǎn)身離去。

殿門重新關(guān)上。

葉凌霄重新坐回凳上，看著蘇清寒蒼白的臉，拳頭緩緩握緊，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清寒，你放心。”他低聲自語，眼中閃過偏執(zhí)的光芒，“我一定會救你。無論付出什么代價，我一定會找到那三味靈藥。至于那個林塵……他必須死。只有他死了，昨夜之事才會徹底被掩埋，你才能干干凈凈地做你的圣女。”

寒玉殿內(nèi)，只剩下清冷的靈氣流動聲，和葉凌霄壓抑的呼吸聲。

***

次日，午時。

一縷微弱的意識，如同黑暗中掙扎的螢火，緩緩蘇醒。

冰冷、劇痛、虛弱……各種感覺如同潮水般涌來。蘇清寒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寒玉殿穹頂那熟悉的、流轉(zhuǎn)著淡藍色光暈的玉壁。身下是萬年寒玉床傳來的、沁入骨髓的涼意，但這涼意此刻卻讓她體內(nèi)灼痛的道宮略微舒緩。空氣中雪蓮和藥草的苦澀味道鉆入鼻腔。

“清寒！你醒了！”驚喜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蘇清寒微微偏頭，看見葉凌霄布滿血絲卻充滿驚喜的眼睛。他臉上帶著疲憊，但笑容真摯。

“凌霄……師兄？”蘇清寒開口，聲音沙啞微弱，喉嚨干澀發(fā)痛。

“別說話，你傷得很重。”葉凌霄連忙起身，從旁邊玉案上取過一盞溫?zé)岬撵`泉水，小心地扶起她，將水盞遞到她唇邊。

清涼的泉水滋潤了干涸的喉嚨，蘇清寒勉強喝了幾口，搖了搖頭。葉凌霄將她輕輕放回床上。

記憶的碎片開始拼湊——月圓之夜，后山禁地邊緣，那道突然出現(xiàn)的詭異黑影，凌厲致命的偷襲，護身法寶破碎，道宮舊傷被引動，靈力失控，從空中墜落……

然后呢？

她記得自已墜入了一片樹林，撞斷了樹枝，落地時似乎……沒有直接摔在地上？好像有人接住了她？很瘦弱，很溫暖的懷抱？還有……一股奇異的氣息？很微弱，很熟悉，仿佛在哪里感受過，讓她心口那沉寂多年的封印，竟然……微微發(fā)熱？

再然后，就是刺目的劍光，冰冷的殺意，還有……自動激發(fā)的護體靈光？

“昨夜……”蘇清寒看向葉凌霄，眼神清冷中帶著探究，“是誰救了我？”

葉凌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臉上笑容不變：“清寒，你忘了？是我啊。昨夜你修煉時舊傷突然復(fù)發(fā)，從***不慎墜落，我正好在附近，及時接住了你。只是你傷勢太重，又引發(fā)了護體靈光，我只好先帶你回來療傷。”

他說得流暢自然，眼神關(guān)切。

但蘇清寒靜靜地看著他，那雙清澈如寒潭的眼眸，仿佛能洞穿一切偽裝。

“是嗎？”她輕聲問，聲音依舊虛弱，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持，“可我隱約記得，接住我的，似乎不是你。”

葉凌霄臉上的笑容有些維持不住：“清寒，你當(dāng)時重傷昏迷，意識模糊，記錯了也是正常。確實是我接住你的。這青玄宗內(nèi)，除了我，還有誰能及時趕到救你？”

蘇清寒不再看他，目光轉(zhuǎn)向殿頂，沉默了片刻。

“那個人，”她緩緩開口，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慢，卻很清晰，“他怎么樣了？”

殿內(nèi)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了。

葉凌霄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揭穿后的惱怒和陰沉。“清寒，你到底在說什么？哪有什么‘那個人’？救你的就是我！”

“他在哪里？”蘇清寒轉(zhuǎn)過頭，目光直視葉凌霄，雖然虛弱，卻帶著圣女獨有的、不容違逆的威嚴(yán)，“我要見他。”

“你！”葉凌霄猛地站起，胸膛劇烈起伏，“清寒！你知不知道自已在說什么？你要見一個雜役？一個用邪術(shù)褻瀆你、害你傷上加傷的罪徒？！”

“邪術(shù)？褻瀆？”蘇清寒眼神一凝，“什么意思？”

葉凌霄意識到自已失言，但話已出口，索性咬牙道：“沒錯！昨夜有雜役弟子在后山以邪法引動月華異象，你墜落時正好被他……碰到。他定是用了什么陰毒手段，才引動你護體靈光反噬！此等褻瀆圣女的罪徒，已被刑堂拿下，關(guān)入地牢，等候發(fā)落！”

蘇清寒靜靜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那雙眼睛，越來越冷。

“帶我去地牢。”她說。

“不可能！”葉凌霄斷然拒絕，“清寒，你傷勢未愈，豈能去那種污穢之地？而且那罪徒……”

“帶、我、去。”蘇清寒一字一頓，聲音不高，卻帶著斬釘截鐵的意味。她掙扎著想要坐起，卻因虛弱和疼痛而蹙緊眉頭，額角滲出細(xì)密的冷汗。

“清寒！你……”葉凌霄又急又怒，上前想要按住她。

“凌霄。”一個冰冷的聲音從殿門口傳來。

厲無鋒不知何時已站在那里，面色沉肅。他走進殿內(nèi)，看了一眼掙扎的蘇清寒，又看向葉凌霄，眼神中帶著警告。

“圣女既然堅持，”厲無鋒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那便去吧。正好，也讓圣女親眼看看，那褻瀆圣女的罪徒，是何等模樣。也好了卻圣女心中掛礙，安心養(yǎng)傷。”

葉凌霄難以置信地看著師尊：“師尊！可是清寒她……”

“無妨。”厲無鋒抬手打斷，“有你我陪同，去去便回。刑堂地牢雖陰冷，但圣女修為根基尚在，短暫停留無礙。”

他看向蘇清寒，古板的臉上擠出一絲近乎僵硬的“溫和”：“圣女，請。”

蘇清寒不再說話，在葉凌霄極不情愿的攙扶下，緩緩起身。每走一步，道宮都傳來**般的刺痛，但她咬著牙，臉色蒼白如紙，腳步卻異常堅定。

***

刑堂地牢。

林塵靠著石壁，閉目養(yǎng)神。昨夜那瓶藥液效果不錯，身上的外傷好了大半，只是精血損耗帶來的虛弱感依舊明顯。他正在心中反復(fù)推敲墨老那句話的含義，以及今晚赴約可能面臨什么。

突然，通道遠(yuǎn)處傳來腳步聲。

不止一人。步伐沉穩(wěn)，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氣勢。

林塵心中一緊，睜開眼，看向鐵門方向。

鐵門被從外面打開，刺目的光線涌入，讓習(xí)慣了黑暗的林塵下意識瞇起了眼睛。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深青色的長老袍——厲無鋒。他站在門口，面色冷峻，眼神如同審視螻蟻。接著是葉凌霄，他扶著一個人走進地牢，看向林塵的目光，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憎惡和殺意。

而當(dāng)林塵看清葉凌霄扶著的那個人時，心臟猛地一跳。

是蘇清寒。

她換了一身干凈的月白色長裙，外罩淺青色紗衣，長發(fā)簡單挽起，只用一根白玉簪固定。臉色依舊蒼白，唇無血色，眉眼間帶著重傷未愈的虛弱和疲憊。但她站得很直，微微蹙著眉，似乎不適應(yīng)地牢中陰冷潮濕、混雜著霉味和淡淡血腥的空氣。

她的目光，落在了林塵身上。

四目相對。

林塵有些慌亂地移開視線，下意識想低頭，卻又強迫自已抬起頭。他此刻衣衫破爛，沾滿污漬和干涸的血跡，臉上還有擦傷，狼狽不堪。而對方，是高高在上、清冷絕美的圣女。

蘇清寒的目光很平靜，沒有厭惡，沒有憤怒，也沒有感激，只是一種純粹的、帶著探究的審視。她的視線掃過林塵的臉，掃過他破爛衣衫下隱約可見的淤青，最后，落在了他懷中緊緊抱著的那卷焦黑的《太古符經(jīng)》上，停留了一瞬。

地牢里很安靜，只有遠(yuǎn)處隱約的水滴聲。

“清寒，你看清楚了？”葉凌霄的聲音打破了沉默，帶著譏諷和催促，“這就是昨夜那個褻瀆你的雜役，林塵。一個苦海境的螻蟻，不知用了什么邪法，害你至此。現(xiàn)在，你可以死心了吧？”

蘇清寒沒有理會葉凌霄，她看著林塵，輕聲開口，聲音依舊沙啞虛弱：“昨夜，是你接住了我？”

林塵愣了一下，沒想到她會直接問這個。他張了張嘴，喉嚨發(fā)干，最終點了點頭，聲音低啞：“是。”

“為何？”蘇清寒問。

為何？林塵自已也說不清。當(dāng)時那種情況，他根本來不及思考，身體就本能地沖了出去。現(xiàn)在想來，或許是那瞬間掌心妖紋的灼熱，或許是月華下她墜落時那種破碎凄美帶來的沖擊，又或許……只是最單純的不忍。

“我……不知道。”他老實回答，聲音更低，“只是……看到了，就……接了。”

這個回答很笨拙，很蒼白，沒有任何華麗的理由。

蘇清寒靜靜地看著他，看了很久。地牢昏暗的光線下，少年雖然狼狽，但那雙眼睛，卻異常清亮，沒有諂媚，沒有恐懼，只有一絲茫然，一絲疲憊，和深處那點微弱卻執(zhí)拗的光。

她心口那沉寂的封印，似乎又極其輕微地，波動了一下。

很微弱，但很清晰。

“你受傷了。”蘇清寒說，不是疑問，是陳述。

林塵下意識摸了摸腹部的舊傷處，那里還在隱隱作痛。“還好。”

蘇清寒不再說話。她微微側(cè)身，對身旁臉色已經(jīng)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的葉凌霄道：“放了他。”

三個字，清晰，平靜，卻如同驚雷在地牢中炸響。

“什么？！”葉凌霄幾乎以為自已聽錯了，他猛地轉(zhuǎn)頭看向蘇清寒，眼中滿是震驚和暴怒，“清寒！你說什么？放了他？這個褻瀆你的罪徒？！”

厲無鋒的眉頭也深深皺起，眼中寒光閃爍：“圣女，此言何意？此子身犯重罪，按門規(guī)……”

“我說，放了他。”蘇清寒重復(fù)了一遍，聲音依舊虛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她看向厲無鋒，眼神清澈而堅定，“厲長老，我以圣女身份，赦免他昨夜之‘罪’。他并非有意褻瀆，只是……接住了我。若這也有罪，那我這被救之人，又當(dāng)如何？”

“清寒！你瘋了！”葉凌霄低吼，“他差點害死你！他的邪術(shù)……”

“我沒有感覺到任何邪術(shù)。”蘇清寒打斷他，目光轉(zhuǎn)向林塵懷中的焦黑經(jīng)卷，“我只感覺到……很微弱，但很干凈的靈力波動。還有……”

她頓了頓，沒有說下去。那心口封印的共鳴，是她最大的秘密，絕不能在此提及。

“此事，我自有判斷。”蘇清寒收回目光，看向厲無鋒，“厲長老，請執(zhí)行。”

厲無鋒臉色變幻，眼神銳利如刀，在蘇清寒和林塵之間來回掃視。最終，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眼中的怒意和不解，沉聲道：“既然圣女堅持……罷了。林塵，圣女仁慈，赦你之罪。即刻起，你恢復(fù)自由，回雜役處待命。”

他又冷冷補充了一句：“但昨夜之事，若有半句泄露，定不輕饒！”

林塵愣住了，他完全沒想到會是這個結(jié)果。他看向蘇清寒，對方卻已不再看他，微微閉目，似乎剛才那番話耗盡了力氣。

“清寒！你不能……”葉凌霄還想爭辯。

“凌霄，扶我回去。”蘇清寒輕聲打斷，聲音中透出濃濃的疲憊。

葉凌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狠狠瞪了林塵一眼，那眼神仿佛要將他生吞活剝。但他最終還是咬牙，扶著蘇清寒，轉(zhuǎn)身朝地牢外走去。

厲無鋒冷冷看了林塵一眼，也拂袖而去。

鐵門重新關(guān)上，地牢再次陷入昏暗。

林塵呆呆地站在原地，懷中還抱著那卷焦黑的經(jīng)卷。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fù)鲁鲆豢跐釟猓恐诨诘厣稀?br>
自由了？

就這么……自由了？

因為圣女的一句話？

他心中五味雜陳，有劫后余生的慶幸，有對蘇清寒的復(fù)雜情緒，更有對葉凌霄和厲無鋒那毫不掩飾的敵意的深深忌憚。

他知道，這件事，絕沒有結(jié)束。

他掙扎著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稻草和灰塵，將那卷經(jīng)卷小心塞進懷里，朝著地牢出口走去。

***

夜色漸深，亥時將至。

林塵換了一身干凈的雜役灰衣，身上的傷在蘇清寒離開前暗中讓白羽送來的一顆丹藥作用下，已經(jīng)好了七八成。他避開巡邏的弟子，借著夜色掩護，悄無聲息地來到了藏書閣。

白日里人來人往的藏書閣，此刻一片寂靜，只有檐角懸掛的幾盞氣死風(fēng)燈，散發(fā)著昏黃的光暈，在夜風(fēng)中輕輕搖曳，將建筑物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林塵繞到后院。

這里比前院更加荒僻，雜草叢生，角落里堆著一些破損的桌椅和廢棄的書架，在月光下投出猙獰怪異的影子。空氣中彌漫著陳年紙張的霉味、泥土的腥氣，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酒味。

后院中央，那棵據(jù)說有數(shù)百年樹齡的老槐樹下，一個身影背對著他，負(fù)手而立。

月光透過稀疏的枝葉，斑駁地灑在那人身上。依舊是那身洗得發(fā)白、沾著污漬的灰色舊袍，花白凌亂的頭發(fā)隨意披散，身形有些佝僂。

正是藏書閣的看守，墨老。

林塵停下腳步，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他深吸一口氣，走上前，在墨老身后三步外站定，恭敬行禮：“弟子林塵，見過墨老。謝墨老昨夜贈藥之恩。”

墨老沒有轉(zhuǎn)身，也沒有回應(yīng)。

夜風(fēng)吹過，老槐樹的枝葉發(fā)出沙沙的聲響，遠(yuǎn)處傳來幾聲夜梟的啼叫，更添幾分幽寂。

過了許久，墨老才緩緩轉(zhuǎn)過身。

月光下，他那張布滿深刻皺紋的臉顯得更加滄桑，渾濁的老眼半瞇著，似乎還沒完全清醒。他上下打量著林塵，目光在他臉上、身上掃過，最后，定格在他的眼睛上。

那目光起初渾濁，但漸漸地，變得銳利起來，如同兩把出鞘的鈍刀，雖然陳舊，卻帶著一種洞穿人心的力量。

林塵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識挺直了脊背。

墨老盯著他，看了足足十幾息，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是昨夜那般蒼老沙啞，但此刻卻異常清晰，每一個字都如同重錘，敲在林塵心上：

“小子，你昨夜繪符，用的是不是自已的心頭精血？”

林塵身體一震，瞳孔驟縮。

墨老渾濁的老眼驟然銳利如電，仿佛能看透他的一切秘密，聲音陡然壓低，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寒意：

“你知不知道，你差點把自已和那女娃一起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