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帶著冷意，風順著骨頭直直的刺進血肉，帶著瘙*。“咳咳咳。”李好學起身攏了攏衣服，看了看躺在另一邊的大兒子，輕手輕腳的將自已睡過的那邊拉平。，一家人坐在新蓋起的客廳中聊到半夜。雖然只是一些家長里短，但讓他整個心都熨帖起來。。少安周內還要上班，等他周末回來，兒女就齊全了。！快點啊！少安，趕緊回來，爹（**）就盼著我這最小的在外的兒子回家。，李好學眼眶又紅了。說不清楚那是一種什么樣的感覺，只是急切，急切地在想看到所有他的兒女在他面前。“爹，你咋起來了，這才5點。”李紅梅聽到客廳傳來的響動，趕忙穿著衣服，從房間出來。，但從小玩伴李英子猝不及防的哭泣讓她覺得惶惶不安。昨天為了歡迎李少平回家，村里那些小時候的玩伴都到她家來了場聚會。
李英子也來了，她是李好學姐姐的女兒，和紅梅他們從小一起長大。不過不知道為啥，她看到李好學的第一面就開始哭泣。

或許是因為昨天白天李好學止不住咳嗽，精神也不太好，使得李紅梅對英子哭泣格外敏感。

“這才5點，我還以為7點了呢，睡不著咧，就想起來坐一坐。”李好學坐在客廳沙發上，沒開燈。模糊地看著女兒的影子說道。

“那爹你吃啥不，我給你做一下，你昨天不舒服都沒吃啥。”

“那你給我蒸個雞蛋羹吧，今早上饞這一口。”

看著李好學似乎恢復了點精神，李紅梅心安不少，轉身就去廚房蒸上了蛋羹。

廚房暖黃的燈映襯著女兒忙活的背影，李好學感覺自已像一個雕像，腳好像在地底扎了根，動彈不得。耳邊似乎響起一陣鐘聲，嗡嗡作響，心臟在嗡嗡聲中極快的蹦跳。

“呼——吸——呼——吸——”李好學心里慢慢數著拍子。他覺得自已不能再待在客廳了。

要回去，回床上去。他用盡全身力氣，將自已撐起，卻又重重摔在沙發上。

“爹，你咋啦。紅梅，紅梅......"是少平嗎？李好學在心里想。

“讓我躺會，躺會就舒服了。”李好學努力想說的更清楚一些，但舌頭不聽使喚，無法控制的往喉嚨深處探。

他拍了拍兒子的胳膊，借著他的力氣，顫巍巍的回到床上。

李好學也不知道自已哪里來的一把子力氣，扯了扯自已穿著的馬甲，紐扣竟全部散開。

做完這些，心里一下子卸了那口氣，好像在人世間便沒了其余要做的任務。

“哥，哥，叫救護車，叫救護車！”紅梅還穿著圍裙，李好學模糊地聽到紅梅大聲的叫著少平。

“傻孩子。”李好學看著紅梅模糊的影子，一顆淚從眼角滑落。

“哥，爹舌頭蜷著了。”紅梅的聲音透著破碎。少平叫的救護車還是來晚了。

人死了，會有感覺嗎？

如果以前問他，李好學說不出來是什么感受，但現在，他看著跪在靈堂的孫女，哭到發不出聲音的老伴、眼睛紅腫的少平、紅梅、少安，這些他在人世間最牽掛的人時，只覺得心被狠狠撕裂。

往常他最疼愛的古靈精怪的小孫女臉上不見他最喜歡的純真的笑容，紅腫的眼睛呆呆地注視著不停鞠躬的紙做的童男童女，低聲嘟喃著：“爺，你騙人。你是大騙子。你不是不讓我待到冷的地方嗎？不是說會老寒腿嗎？那你為什么躺在冰柜里一動不動。爺爺，你不是最愛我嗎?"

香爐的煙一根根的燃燒，累積成厚厚的一層灰。

吊唁的賓客，一批批叩首又續上直至寒夜。

空蕩，昨天還熱鬧的客廳今天撤掉桌椅，擺上冰柜與香爐只覺得空蕩，宛如所有人的心。

小孫女來時，老伴郭盼楠說的那聲：“豆豆，你爺爺沒了，我娃再也喊不了爺了。”那句呢喃就這樣重重的捶在了所有人的心里，壓得人無法喘息。

人固有一死，可真當去世的是自已的家人時，這樣的寬慰往往不起作用。

又是5點，寒露薄的像霧一樣，緊緊貼在皮膚。

李好學看著紅梅從水**接了好幾瓢水倒進鍋里，默默坐在矮矮的凳子上，往灶里不停的放入柴火。

或許是柴太潮濕，不見火星，只有濃煙從灶口傳出，紅梅似乎被嗆到，重重咳嗽起來。

然后隨手拿起旁邊的鐵棍，撥弄了一下，小火苗順勢噴涌，像火紅的矛，徑直向紅梅的頭發攻去。

李好學沖過去想要為女兒擋這一下，可火卻沖過他，直撩上女兒的面部。

一個父親最無助的時刻或許就在這里，看著女兒在苦難中，卻連幫她一把的力氣都沒有。

幸得水瓢中還有沒用完的水，但紅梅額頭上被火席卷的焦黑，卻讓陰陽兩別的父女都泛起淚花。

“我的紅梅，我的乖娃，為何最乖的也最不幸的人總是你，我的愛女。”李好學覺得自已的心撕成兩半，原來痛苦之上還有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