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第二天下午三點(diǎn)。，撲面而來的是一股混合著煤煙、塵土和某種潮濕植物氣味的空氣。站臺上人聲嘈雜，小販的叫賣聲、旅客的抱怨聲、廣播里機(jī)械的報(bào)站聲混在一起，像一部粗糙的黑白電影。“這邊走。”吳三省拎著包走在前面，腳步很快，幾乎是小跑。潘子和大奎緊隨其后，兩人一左一右，警惕地掃視著周圍。張灝則慢悠悠地跟在最后，推了推眼鏡，像個來旅游的大學(xué)生。，一輛破舊的桑塔納已經(jīng)等在路邊。司機(jī)是個五十多歲的黑瘦漢子，穿著件洗得發(fā)白的中山裝，看見吳三省，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吳老板，好久不見。老劉。”吳三省點(diǎn)點(diǎn)頭，拉開車門，“還是老地方？老地方。”老劉發(fā)動車子，“不過最近那邊不太平，前幾天下大雨，沖垮了一段山路，現(xiàn)在車只能開到山腳下，剩下的得自已走。多遠(yuǎn)？”
“大概……十五里地吧。”老劉從后視鏡里看了眼吳邪幾個，“這幾個小兄弟，能走嗎？”

吳三省沒回答，只是說：“開你的車。”

桑塔納在坑坑洼洼的縣道上顛簸前行。窗外是典型的北方農(nóng)村景象——****光禿禿的麥茬地，遠(yuǎn)處低矮的土坯房，偶爾有幾棵歪脖子樹在風(fēng)里搖晃。時值**，但這一帶好像還停留在初春，空氣里透著一股寒意。

吳邪靠著車窗，看著外面單調(diào)的景色，腦子里卻亂糟糟的。他想起昨晚那個夢，想起齊羽那張沒有眼睛的臉，想起他說“你會開口的”。

還有三叔在火車上那個無聲的“為什么”。

他摸了**口的銅錢。經(jīng)過一天一夜的貼身佩戴，銅錢已經(jīng)不再冰涼，反而有了一種溫潤的質(zhì)感，像塊暖玉。這讓他稍微安心了些。

“小兄弟，第一次來山東？”坐在副駕駛的張灝忽然轉(zhuǎn)過頭，笑著問。

吳邪點(diǎn)點(diǎn)頭：“嗯。”

“我也第一次來。”張灝推了推眼鏡，“不過導(dǎo)師給的材料我都看過了。瓜子廟這一帶，在戰(zhàn)國時期屬于魯國邊境，是兵家必爭之地。所以墓葬規(guī)格普遍比較高，陪葬品也豐富。”

他說這話時語氣平靜，像在課堂上做報(bào)告。但吳邪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著，有某種固定的節(jié)奏——摩斯電碼？不，更像某種更古老的計(jì)數(shù)方式。

“張同學(xué)對考古很有研究？”吳邪試探著問。

“談不上研究，就是感興趣。”張灝笑了笑，“我導(dǎo)師說，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尤其是搞我們這行的，紙上得來終覺淺。”

“你導(dǎo)師是陳教授？”

“對，陳文錦教授。”張灝的眼神閃爍了一下，“她本來要親自來的，但臨時有個重要的學(xué)術(shù)會議，就讓我來了。吳老板跟我導(dǎo)師是老朋友了。”

吳邪看向三叔。吳三省閉著眼睛，好像睡著了，但吳邪看見他的眼皮在微微顫動。

“到了。”

老劉的聲音打斷了他們的對話。桑塔納在一個小村口停下。村子很小，只有十幾戶人家，房子都是土坯壘的，房頂上鋪著茅草。村口有棵老槐樹，樹下坐著幾個曬太陽的老人，看見車來，都瞇著眼睛往這邊瞧。

“只能到這兒了。”老劉熄了火，“再往里路斷了，得走。”

吳三省睜開眼，看了眼窗外，沒說什么，拎著包下了車。吳邪幾個也跟著下來。

一落地，吳邪就感到一股不同尋常的寒意。雖然已經(jīng)是下午，太陽還掛在西邊，但這里的溫度明顯比縣城低了好幾度。而且空氣中有一股很淡的、若有若無的味道——像是腐爛的樹葉，又像是陳年的香灰。

“瓜子廟在哪兒？”潘子問。

老劉指了指村子后面：“穿過村子，沿著小路往山里走，大概走兩個小時，能看到一個破廟。那就是瓜子廟。不過……”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我勸你們，天黑了就別在廟里待。那地方……邪性。”

“怎么個邪性法？”大奎粗聲粗氣地問。

老劉左右看了看，才小聲說：“前年，有一伙外地來的，說是搞什么地質(zhì)勘探，在廟里住了一晚。第二天早上，五個人，瘋了三個，還有兩個……不見了。村里人去找，只在廟后面找到了他們的包，人就像蒸發(fā)了一樣。”

“后來呢？”

“后來？”老劉搖搖頭，“哪還有什么后來。報(bào)警了，**來查了半個月，啥也沒查出來，說是可能被野獸拖走了。可這山里最大的野獸就是野兔子，哪有能***大活人拖走還不留痕跡的？”

吳邪聽得心里發(fā)毛。他想起霍見山說的“那非人，乃執(zhí)念所化之妖”。

“行了。”吳三省打斷老劉，“錢收好，回去吧。三天后，還是這個時間，來這里接我們。”

老劉接過吳三省遞過去的一沓鈔票，數(shù)了數(shù)，點(diǎn)點(diǎn)頭：“吳老板，小心點(diǎn)。這山里……不太平。”

說完，他鉆進(jìn)車?yán)铮纛^走了。

桑塔納的尾煙在土路上揚(yáng)起一片塵土，漸漸遠(yuǎn)去。吳邪看著那輛車消失在山路盡頭，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被遺棄的孤寂感。

“走吧。”吳三省背上包，“天黑前得趕到瓜子廟。”

一行人穿過村子。村里的狗遠(yuǎn)遠(yuǎn)地吠著，但不敢靠近。那些曬太陽的老人也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們，眼神渾濁，像一口口枯井。

出了村子，是一條蜿蜒向上的山間小路。路很窄，僅容一人通過，兩側(cè)是密密的灌木叢和不知名的野草。腳下的泥土**松軟，踩上去會留下深深的腳印。

走了大概半小時，吳邪開始喘氣。他平時缺乏鍛煉，背著十幾斤的包走山路，實(shí)在吃力。潘子看他臉色發(fā)白，伸手要幫他拿包，被他拒絕了。

“我自已能行。”

吳三省回頭看了他一眼，沒說什么，只是放慢了腳步。

又走了一會兒，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山里的天黑得早，才五點(diǎn)多，林子里已經(jīng)一片昏暗。鳥叫聲稀稀落落的，偶爾有不知名的蟲子在草叢里窸窸窣窣地爬。

“快到了。”吳三省忽然說。

吳邪抬頭看去，前方樹林的縫隙里，隱約露出一個建筑的輪廓。等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一座破敗不堪的小廟。

廟不大，也就三間房的大小。墻是青磚砌的，但年久失修，塌了一半，露出里面黑黢黢的椽子。屋頂?shù)耐咂瑲埲辈蝗L滿了青苔和雜草。廟門是兩扇腐朽的木門，一扇斜掛著，另一扇已經(jīng)不見了。

門楣上掛著一塊匾，字跡模糊，但還能辨認(rèn)出是“瓜子廟”三個字。字是陰刻的，填了金粉，但大部分已經(jīng)脫落，只剩下斑駁的痕跡。

“今晚就在這兒**。”吳三省說著，率先走進(jìn)廟里。

吳邪跟進(jìn)去，一股濃重的霉味撲面而來。廟里很暗，只有從破屋頂漏下來的幾縷天光，勉強(qiáng)能看清里面的陳設(shè)——

正中是一尊泥塑的神像，但腦袋已經(jīng)掉了，只剩下半截身子，看不出供的是哪位神明。神像前的供桌還在，上面落著厚厚的灰塵，還有幾截燃盡的香燭。

兩側(cè)墻壁上有壁畫，但色彩剝落嚴(yán)重，只能依稀看出是一些人物和場景。吳邪湊近了看，忽然覺得這些壁畫的風(fēng)格……很眼熟。

他想起來了，爺爺筆記里提到過：“墓道兩側(cè)壁畫詭異，畫中人物皆無眼。”

這里的壁畫上的人物，也沒有眼睛。

不是畫工粗糙，而是刻意為之——眼眶是空的，只有兩個黑窟窿。

“三叔……”吳邪聲音發(fā)緊。

“看到了？”吳三省站在他身后，聲音平靜，“五十年前，墓道里的壁畫，和這里的一模一樣。”

“為什么……”

“不知道。”吳三省走到供桌前，用手拂去灰塵，“但這個廟，肯定和那座墓有關(guān)。可能是守陵人建的，也可能是……祭祀用的。”

“祭祀？”吳邪心里一凜。

吳三省沒回答，只是從包里掏出手電筒，打開。一道光柱刺破黑暗，在廟里掃了一圈。

“收拾一下，今晚睡這兒。”他對潘子說，“生火，煮點(diǎn)東西吃。”

潘子和大奎開始忙活。他們把廟里的雜草清理出一塊空地，又去外面撿了些干柴。張灝則走到壁畫前，從包里掏出相機(jī)和筆記本，開始拍照記錄。

吳邪幫不上忙，就在廟里四處看。他走到神像后面，那里有一道小門，通向后面的小院。院子更破敗，雜草叢生，中間有口井。

井口用青石板蓋著，石板上刻著花紋。吳邪蹲下身，用手電照了照——那花紋，和爺爺筆記里描述的青銅棺上的紋路，有七八分相似。

“發(fā)現(xiàn)什么了？”張灝不知什么時候走到他身后。

吳邪嚇了一跳，回頭看見張灝推著眼鏡，正饒有興趣地看著那口井。

“這井……”

“井口的花紋是戰(zhàn)國時期的云雷紋變體。”張灝蹲下來，用手摸了摸石板，“但這種紋路通常用在祭祀器物或者棺槨上，用在**上……很少見。”

“你覺得這是什么？”

張灝沉默了一會兒，才說：“我覺得，這不是一口普通的井。”

話音剛落，井里忽然傳來一聲輕微的響動。

像是……有什么東西在水里撲騰了一下。

吳邪和張灝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警惕。

“可能是青蛙。”張灝說，但聲音不太確定。

吳邪沒說話，只是緊緊盯著**。手電光在石板上投下一個圓形的光斑，那些云雷紋在光里顯得格外詭異，像是某種活物在緩緩蠕動。

又一聲響動。這次更清晰了，像是……指甲刮過石板的聲音。

從井里傳來的。

吳邪后背的寒毛都豎了起來。他想起了老劉說的那兩個失蹤的人。

“三叔！”他朝廟里喊了一聲。

吳三省和潘子很快趕了過來。聽完吳邪的描述，吳三省的臉色沉了下來。

“打開看看。”他說。

潘子和大奎合力，把**挪開了一條縫。一股陰冷潮濕的氣息從井里涌出來，帶著濃重的土腥味和……某種甜膩的香味。

像是廟里的香火味，但又不一樣，更古老，更詭異。

吳三省用手電往井里照。井很深，看不到底，只能看見井壁上長滿了**的青苔。水面在下方很遠(yuǎn)的地方，反射著手電光，幽幽地亮著。

“有東西嗎？”吳邪小聲問。

吳三省沒回答，只是從地上撿了塊石頭，扔了下去。

“噗通”一聲，石頭落水的聲音在井里回蕩，沉悶而悠長。

等回聲平息，井里恢復(fù)了死一般的寂靜。

“可能真的是青蛙。”大奎松了口氣。

但就在這時——

井水忽然劇烈地翻騰起來。

不是石頭落水引起的漣漪，而是像有什么巨大的東西在水下攪動。水花濺起，打在井壁上，發(fā)出“啪啪”的聲響。那股甜膩的香味更濃了，濃得讓人頭暈。

“退后！”吳三省低喝一聲，拉著吳邪往后撤。

潘子和大奎也迅速退開。張灝則舉著相機(jī)，對著井口連按快門。

井水翻騰了大概半分鐘，漸漸平息。水面恢復(fù)了平靜，像一面黑色的鏡子。

但吳邪注意到，水面上，浮起了一樣?xùn)|西。

是一塊布。深藍(lán)色的，像是某種工作服的布料。

布上，沾滿了暗紅色的污漬。

是血。

“這是……”潘子的聲音有些發(fā)顫。

吳三省用手電仔細(xì)照了照，臉色變得更加難看：“是地質(zhì)隊(duì)的工作服。前年失蹤的那兩個人的。”

廟里的氣氛瞬間凝固了。

前年失蹤的人的衣服，出現(xiàn)在這口井里。這意味著什么？

那兩個人，是不是……就在井里？

“要撈上來看看嗎？”大奎問。

吳三省沉默了幾秒，搖搖頭：“天黑了，不安全。明天再說。”

他把**重新蓋好，又讓潘子搬來幾塊石頭壓在上面。

“今晚輪流守夜。”他對眾人說，“兩人一組，兩個小時一換。我守第一班，潘子第二班，大奎第三班，吳邪和張灝守最后一班。”

沒人有異議。

回到廟里，潘子已經(jīng)生好了火。火上架著個小鍋，里面煮著方便面和火腿腸。熱氣騰騰的，驅(qū)散了廟里的陰冷和霉味。

吳邪捧著碗，卻沒什么胃口。他腦子里全是那口井，那塊沾血的布，還有壁畫上那些沒有眼睛的人。

“吃吧。”吳三省把一塊壓縮餅干塞給他，“明天要干活，得保持體力。”

吳邪勉強(qiáng)吃了點(diǎn)東西。飯后，潘子和大奎在火堆旁鋪開睡袋，很快就響起了鼾聲。張灝則坐在角落里，借著火光翻看他的筆記，時不時抬頭看看壁畫。

吳三省坐在廟門口，背靠著門框，手里拿著手電，警惕地看著外面的夜色。

吳邪睡不著，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

“三叔，”他輕聲問，“那口井……下面是不是連著墓？”

吳三省看了他一眼，沒承認(rèn)也沒否認(rèn)：“可能。”

“那兩個人……”

“大概率死了。”吳三省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有些冷酷，“在這種地方失蹤兩年，不可能還活著。”

吳邪沉默了。他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山風(fēng)吹過樹林，發(fā)出嗚嗚的聲響，像無數(shù)人在哭。

“三叔，”他又問，“您這次來，到底要找什么？”

吳三省這次沉默得更久。久到吳邪以為他不會回答了，他才緩緩開口：

“找一個真相。”

“什么真相？”

“你爺爺沒寫完的真相。”吳三省從懷里掏出那本牛皮筆記，翻到最后一頁，指著那行小字，“‘若后世子孫再入此墓，切記：勿聽其聲，勿視其目，勿答其問。那非人，乃執(zhí)念所化之妖。’”

他的手在微微顫抖：“你爺爺?shù)剿蓝紱]告訴我，這句話是什么意思。他只在臨終前說了一句：‘老三，如果有一天你去了那座墓，記住——不要相信你看到的，也不要相信你聽到的。’”

吳邪感到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為什么？”

“因?yàn)槟亲估铮心撤N東西，會扭曲人的感知。”吳三省合上筆記，聲音低沉，“五十年前，我們九個人進(jìn)去，看到的、聽到的，都不一樣。你爺爺說看到了千軍萬馬，二月紅說他聽到了仙樂飄飄，而我……”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空洞：“我看到了一座金山。純金的山，上面堆滿了珠寶玉器。我朝它走過去，差點(diǎn)就回不來了。是張大佛爺拉了我一把，給了我一巴掌，我才清醒過來。”

“那是幻覺？”

“是，也不是。”吳三省搖搖頭，“后來佛爺說，那不是普通的幻覺，而是墓里的‘那個東西’，在讀取我們每個人內(nèi)心最深的**，然后具象化出來。你爺爺想建功立業(yè)，所以看到了千軍萬馬；二月紅癡迷戲曲，所以聽到了仙樂；而我……”

他自嘲地笑了笑：“我就是個俗人，愛財(cái)。”

吳邪忽然明白了，為什么霍見山說那座墓會“放大人的執(zhí)念和**”。

“那齊羽呢？他看到了什么？”

吳三省的臉色變了。他握緊手里的筆記，指節(jié)因?yàn)橛昧Χl(fā)白。

“齊羽……”他的聲音有些發(fā)顫，“他說他看到了……長生。”

長生。

這個詞像一塊冰，砸進(jìn)吳邪的心里。

“他具體看到了什么？”

“不知道。”吳三省搖頭，“他不肯說。但從墓里出來后，他就變了。看人的眼神，說話的腔調(diào)，甚至走路的樣子……都像是另一個人。三天后，他在自已房里上吊，墻上用血寫了那七個字。”

“青山不改，綠水長流。”

“對。”吳三省看向吳邪，“你爺爺說，那七個字，是‘那個東西’留給后人的話。是一個……邀請，或者是一個警告。”

邀請什么？警告什么？

吳邪想問，但看到三叔疲憊的神情，又把話咽了回去。

“睡吧。”吳三省拍拍他的肩膀，“明天還要趕路。”

吳邪回到火堆旁，鉆進(jìn)睡袋。火光照在臉上，暖洋洋的，但他心里卻一片冰涼。

他閉上眼睛，腦子里卻異常清醒。齊羽的臉，沒有眼睛的壁畫，井里的血衣，三叔說的“長生”……這些畫面交織在一起，像一部詭異而恐怖的默片。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然后，他又做夢了。

這一次，他站在那口井邊。**開著，里面黑黢黢的，深不見底。

井里傳來水聲，嘩啦，嘩啦，像是有人在里面游泳。

然后，一只手從井里伸了出來。

蒼白，浮腫，指甲縫里塞滿了黑色的淤泥。

那只手扒住井沿，接著是另一只手。然后，一個人頭慢慢冒了出來。

是齊羽。

他的臉泡得發(fā)白腫大，眼睛依舊是兩個黑洞，但嘴角卻咧開一個詭異的笑。

他說：

“下來吧……水很涼快……”

吳邪想跑，但腿動不了。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齊羽從井里爬出來，濕淋淋地站在他面前。

水滴從他身上滴落，在地上匯成一灘黑水。

“你怕什么？”齊羽歪著頭，那個動作極其不自然，像提線木偶，“你不是想知道真相嗎？真相就在下面。”

他指了指井：“下來，我就告訴你。”

吳邪緊緊閉著嘴，想起爺爺?shù)木妫何鸫鹌鋯枴?br>
齊羽笑了：“不說話？沒關(guān)系……你會開口的。等你見到‘祂’的時候，你會求著‘祂’告訴你一切。”

他朝吳邪伸出手，手指細(xì)長，指甲漆黑。

就在那只手要碰到吳邪的瞬間——

胸口忽然傳來一陣灼熱。

吳邪猛地睜開眼睛，大口喘氣。

天已經(jīng)蒙蒙亮了。火堆早已熄滅，只剩下一堆灰燼。潘子和大奎還在睡，張灝坐在角落里，靠著墻，也睡著了。

三叔坐在廟門口，背挺得筆直，像一尊雕塑。

吳邪坐起來，摸了**口。那枚銅錢滾燙滾燙的，隔著衣服都能感覺到熱度。他掏出來一看，銅錢表面那些看不懂的文字，正微微發(fā)著紅光，像燒紅的烙鐵。

但只是一瞬間，紅光就熄滅了，銅錢又恢復(fù)了常溫。

吳邪握緊銅錢，心臟狂跳。

剛才那個夢……是因?yàn)殂~錢才醒的嗎？

他想起霍見山的話：“這是明代的‘鎮(zhèn)尸錢’，專克墓里那些不干凈的東西。”

難道剛才，真的有什么“不干凈的東西”靠近了他？

吳邪不敢細(xì)想。他爬起來，走到廟門口。

“三叔，您一夜沒睡？”

吳三省轉(zhuǎn)過頭，眼睛里布滿血絲，但精神還好：“瞇了一會兒。你怎么醒這么早？”

“做了個噩夢。”

“夢見什么了？”

吳邪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夢見齊羽，從井里爬出來。”

吳三省的臉色瞬間變了。他猛地站起來，走到井邊。

**還蓋著，上面壓著石頭，紋絲不動。

但吳三省蹲下身，仔細(xì)看了看**邊緣，臉色更加難看了。

“怎么了？”吳邪問。

吳三省指著**邊緣：“這里，有水漬。”

吳邪湊過去看。果然，青石板的邊緣，有一圈濕漉漉的痕跡，像是被什么濕東西蹭過。

而且，那股甜膩的香味，又從**的縫隙里飄了出來，比昨晚更濃了。

“潘子！大奎！起來！”吳三省低喝一聲。

潘子和大奎立刻驚醒，翻身坐起。張灝也醒了，推了推眼鏡，看向這邊。

“收拾東西，馬上走。”吳三省說，“這廟不能待了。”

“三爺，怎么了？”潘子問。

“井里的東西，晚上出來過。”吳三省指著地上的水漬，“雖然不知道是什么，但肯定不是好東西。”

沒人再問。五個人迅速收拾好東西，背起包，出了瓜子廟。

天已經(jīng)亮了，但林子里還是一片昏暗。晨霧彌漫，能見度不到十米。

吳三省辨認(rèn)了一下方向，帶頭往山里走。

“墓的入口在哪兒？”吳邪問。

“瓜子廟后面，有個山洞。”吳三省說，“五十年前，我們就是從那兒進(jìn)去的。”

走了大概半小時，霧氣漸漸散了。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林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吳邪回頭看了一眼。

瓜子廟已經(jīng)看不見了，被茂密的樹林完全遮擋。

但他總覺得，那座破廟里，有什么東西，正透過層層枝葉，靜靜地看著他們。

就像五十年前，看著爺爺他們一樣。

就像千百年來，看著每一個闖入者一樣。

他握緊胸口的銅錢，深吸一口氣，轉(zhuǎn)身跟上三叔的腳步。

前方，是未知的黑暗。

后方，是詭異的廟宇。

而他們，正走在兩者之間那條狹窄的、危險(xiǎn)的小路上。

路的盡頭是什么，沒人知道。

但吳邪知道，從踏進(jìn)瓜子廟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jīng)沒有回頭路了。

他只能往前走。

一直走，走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或者，走到生命的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