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簡介
小編推薦小說《承齊之晏》,主角顧衡周襄王情緒飽滿,該小說精彩片段非常火爆,一起看看這本小說吧:。,脖頸咔噠響了一聲,像生銹的鉸鏈。窗外黑透了,路燈的光漏過梧桐葉子,在地上碎成一小片一小片。他盯著那些光斑愣了幾秒,腦子木木的——又在這把椅子上釘了六個鐘頭,眼睛快瞎了。,是上個月湖北剛出土的那批戰國楚簡。紅外掃描圖,黑底白字,一個個像鬼畫符。學界正吵得兇,有人說這是驚天發現,有人說這是現代人做的偽簡。顧衡的任務,就是把那些認不出來的字,一個一個摳出來。“顧老師,還不走啊?”,嘩啦嘩啦的。“再看...
精彩內容
,外頭的天已經黑透了。。沒有月亮。只有遠處幾點燈火,像鬼火似的浮在黑暗里。顧衡走了幾步,腳下踩空,踉蹌了一下——土路不平,有坑。,沒說話,繼續往前走。。他試著打量四周,但什么都看不清。只能聽見自已的腳步聲,還有前面那個人的腳步聲,一前一后,啪嗒啪嗒的。,帶著草味兒、土味兒,還有一股說不上來的腥氣。顧衡想起白天看見的那隊戰車,那些甲士臉上的表情。這年頭,夜里走在荒郊野外,不是什么好事。,前面出現一片黑影。。圍墻是夯土的,黑黢黢一**,角上有個小門,門縫里透出一點光。,敲了三下。
門開了。一個老頭探出頭來,看了年輕人一眼,又看了顧衡一眼,沒說話,把門讓開。
顧衡跟著走進去。
里頭是另一個世界。
院子里頭點著火把,火光一跳一跳的,照出幾間瓦房——瓦房,不是茅草屋,這年頭能用瓦的,不是一般人。院子里站著幾個人,腰里都別著刀。看見顧衡進來,目光齊刷刷掃過來。
年輕人帶著他穿過院子,走到正房門口。站住。
“等著。”他說。
然后推門進去了。
顧衡站在門口,夜風吹得后背發涼。那幾個帶刀的還看著他,目光冷冷的,像看一只待宰的羊。他把手揣進袖子里,攥著那幾枚銅錢——那是他身上唯一屬于自已的東西。
門開了。
年輕人探出頭來:“進來。”
顧衡邁進去。
屋里頭比外頭亮得多。燈盞有好幾盞,青銅的,造型古樸,油脂燃燒的氣味混著一種香料味兒,嗆得他眼睛發酸。
正對著門的是一張幾案,案后坐著一個人。
不是豎戊。
那人穿著深衣,料子看著就比外頭那些人的好,深青色的,領口袖口繡著暗紋。年紀看不出來,臉上沒什么表情,眼睛不大,但盯著人的時候,讓人覺得渾身不自在。
“你就是那個醫人?”
聲音不高,但屋里頭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顧衡點頭:“是。”
“從齊國來?”
“是。”
“齊國人,跑到陳國來行醫?”那人端起案上的耳杯,抿了一口,“陳國沒人了?”
顧衡沒接話。他不知道這人是誰,不知道他問這些是什么意思,不知道豎戊在哪,不知道那道疤治完了怎么又惹出這么多事。
屋里安靜了幾息。只有燈芯噼啪響了一聲。
那人放下耳杯,抬眼看他。
“你給豎戊治那道疤,用的什么法子?”
顧衡心里動了一下。原來是為了這個。
“清創。”他說,“把爛肉刮掉,洗干凈,敷上藥。”
“藥是什么?”
“馬齒莧,蒲公英,還有一種野草,叫不出名字,但能消炎。”
那人沒說話。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你不是巫醫。”他說。不是問,是陳述。
顧衡沒否認。
“你那些針呢?”
顧衡愣了一下,從懷里摸出那根簪子磨成的針,遞過去。旁邊一個人接過來,呈到那人案上。
那人拿起針,對著燈盞看了看。針很細,尖端鋒利,磨得發亮。
“哪兒來的?”
“簪子磨的。”
“誰教的?”
顧衡沉默了一瞬。誰教的?導師教的,教材教的,臨床實習教的,解剖課教的。這話沒法說。
“自已琢磨的。”他說。
那人又看他一眼,沒追問。把針放下,揮了揮手。
旁邊的人把針還給他。顧衡收起來,揣回懷里。
“豎戊那道疤,你治了幾天能好?”
“十天左右。只要不發炎,不碰臟東西。”
那人點了點頭。然后忽然問了一句:
“你會治死人嗎?”
顧衡愣住了。
那人看著他,目光里終于露出一點別的東西——不是好奇,不是試探,是某種更深的、壓在底下的東西。
“會治死人嗎?”他又問了一遍。
顧衡張了張嘴:“……會。得看是什么病,什么時候——”
“什么時候能看?”
顧衡頓了一下:“現在就可以。”
那人站起來。顧衡這才發現他腿腳不利索——站起來的時候扶了一下幾案,左腳拖著走,步子一瘸一拐的。
“跟我來。”
穿過正廳,進到后堂,又走了一段,進了一間屋子。
屋里頭一股藥味兒,還有一股說不上來的味兒——是病氣,顧衡聞得出來。有人在床上躺著,旁邊跪著兩個侍女,一個端著盆,一個拿著布巾。
那人走到床邊,回頭看著顧衡。
“看看。”
顧衡走過去。
床上躺著的是個年輕人,二十出頭的樣子,臉色白得嚇人,嘴唇發青,眼睛閉著,呼吸很淺,胸口微微起伏,一下一下的,像隨時會停。
顧衡伸手去摸他的脈。
涼的。皮肉是涼的。脈搏很弱,很細,跳幾下停一下,跳幾下停一下。
他又翻開那人的眼皮。瞳孔對光有反應,但很遲鈍。
“燒了幾天?”他問。
旁邊的侍女愣了一下,看向那個瘸腿的男人。男人點點頭。
侍女才開口:“五天。先是不想吃東西,后來發熱,說胡話,再后來就……”
“吐過沒有?”
“吐過。吐的都是黃的綠的。”
顧衡又看了看那人的舌頭,舌苔厚膩,黃褐色。他伸手按了按那人的肚子,右下腹——那人眉頭皺了一下,喉嚨里發出一聲低低的**。
顧衡站起來,手在袖子里攥緊了。
他知道這是什么了。
腸癰。急性闌尾炎。化膿了。穿孔了。彌漫性腹膜炎。
這年頭,沒抗生素,沒手術條件,沒無菌環境。這病,救不了。
他站在那兒,好一會兒沒說話。
那瘸腿的男人盯著他,目光像刀子。
“能治嗎?”
顧衡張了張嘴。他想說能,想說可以試試,想說給我三天時間——但他說不出來。他看著床上那個年輕人,看著那張沒有血色的臉,看著那淺得幾乎看不見的呼吸。
他想起自已的導師說過的話:大夫的第一課,是知道自已什么時候救不了人。
“不能。”他說。
屋里一下子靜了。
那兩個侍女低著頭,大氣不敢出。門口站著的幾個人,手都按在刀把上。
那瘸腿的男人看著他,臉上什么表情都沒有。
“不能?”他說,聲音很輕。
“不能。”顧衡又說了一遍,“太晚了。里頭已經爛了。我救不了。”
男人盯著他。那目光讓顧衡后背發涼。他知道這年頭**不用償命。他知道自已現在站的地方,是別人的地盤,別人的宅子,別人的刀底下。
但他還是說了。
男人沉默了很久。久到顧衡以為他不會再開口了。
然后男人轉過身,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停下來,沒回頭。
“那個人,”他說,“是我兒子。”
門開了。他出去了。
顧衡站在屋里,看著床上那個奄奄一息的年輕人。兩個侍女低著頭,肩膀在抖。燈盞里的火苗跳了跳,在墻上投下長長的影子。
門口那幾個人還看著他,手按在刀把上。
顧衡忽然覺得很累。
從穿越到現在,不到兩天。他已經救了一個人,又眼睜睜看著一個人救不了。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
外頭的夜很深。很遠的地方,有狗在叫,一聲一聲的,像哭。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又開了。
那個年輕人——豎戊手底下那個——走進來,看著他。
“走吧。”他說。
顧衡愣了一下:“去哪兒?”
“帶你去見一個人。”年輕人說,“你不是要去葵丘嗎?”
顧衡看著他,沒動。
年輕人嘴角扯了一下,又是那種說不清是不是笑的表情。
“我家主人說了,你是個實誠人。”他說,“實誠人,該有好報。”
他轉身往外走。
顧衡回頭看了一眼床上那個年輕人,看了一眼那兩個跪著的侍女,看了一眼燈盞里跳動的火苗。
然后他邁開步子,跟著走了出去。
院子里,天邊已經開始發白了。
東邊有一線灰白,像刀鋒,把黑夜從地平線上慢慢切開。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