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簡介
小說《我真沒想當麒麟》“在右逢源”的作品之一,陳麟趙秀蘭是書中的主要人物。全文精彩選節(jié):,沒有星星,也沒有月亮。天和地像兩塊巨大的黑布縫在一起,縫隙里透不出半點光。,臉頰貼著冰涼的槍托。瞄準鏡里,三公里外的敵營燈火稀疏,忽明忽暗,像墳地里的鬼火。風從北面刮過來,帶著硝煙和血腥的混合氣味——那是邊境特有的味道,他聞了八年,到現(xiàn)在也沒習慣。“隊長,目標確認。”耳機里傳來尖刀的聲音,壓得極低,“十三個人,重武器三架,關著至少二十個咱們的邊民。”。他的手指在扳機護圈上輕輕叩了兩下——兩下,是...
精彩內(nèi)容
,沒有星星,也沒有月亮。天和地像兩塊巨大的黑布縫在一起,縫隙里透不出半點光。,臉頰貼著冰涼的槍托。瞄準鏡里,三公里外的敵營燈火稀疏,忽明忽暗,像墳地里的鬼火。風從北面刮過來,帶著硝煙和血腥的混合氣味——那是邊境特有的味道,他聞了八年,到現(xiàn)在也沒習慣。“隊長,目標確認。”耳機里傳來尖刀的聲音,壓得極低,“十三個人,重武器三架,關著至少二十個咱們的邊民。”。他的手指在扳機護圈上輕輕叩了兩下——兩下,是“收到”的意思。,七個黑影匍匐在灌木叢里。麒麟突擊隊,滿編八人,今夜全員到齊。陳麟不用回頭也知道他們在什么位置:尖刀在最前面,山鷹在他右側三米,書生和坦克并排趴在最后面,猴子、白蛇、黑豹分散在兩翼——這是他教出來的隊形,閉著眼睛都能看見。“老規(guī)矩,”陳麟終于開口,聲音壓得比風聲還低,“尖刀、山鷹負責右翼,書生、坦克跟我從正面突,猴子、白蛇、黑豹斷后接應。目標是救人,不是殺敵。得手之后立刻撤,邊境線就在身后五公里。明白。”。
陳麟沖在最前面。他沒掏槍,右手反握一柄****,刀刃上涂了炭黑,月光照上去都不反光。第一個哨兵剛從墻角轉出來,嘴還沒張開,就被陳麟捂住口鼻拖進陰影里。**從后頸刺入,直貫延髓——三秒,人軟了,連血都沒濺出幾滴。
三十秒,外圍清理完畢。
陳麟打了個手勢。尖刀和山鷹從右側貓腰摸向關押邊民的木屋,他自已帶著書生和坦克從正面壓向營地核心。
夜風忽然停了。
陳麟的腳步也停了。
營地中央的空地上,沒有火堆,沒有人聲,只有幾頂空帳篷戳在那兒,帳篷布被風吹得一鼓一癟,像垂死的人最后幾口呼吸。
“不對——”
話音未落,腳下的土地炸開了。
火光沖天而起,沖擊波像一堵看不見的墻,把陳麟整個人掀飛。他在半空中強行擰身,余光掃見尖刀那邊也炸了——那間關押邊民的木屋根本就是個陷阱,里面填滿了**,炸出來的火光足有三層樓高。
“有**!”
書生的喊聲被第二波爆炸吞沒。彈片呼嘯著從陳麟耳邊掠過,削掉了他半邊偽裝網(wǎng)。
陳麟落地時右腿先著地,膝蓋里傳來一聲悶響,像木頭斷裂的聲音。劇痛瞬間炸開,順著骨頭躥上腰椎。他顧不上看,就地一滾,滾進一塊洼地。周圍全是火,火里有人在喊,在罵,在慘叫。
“報數(shù)!”他吼。
“尖刀……活著!”聲音斷斷續(xù)續(xù),夾著粗重的喘息。
“山鷹活著!”
“書生活著!”
“坦克……坦克不行了!隊長,坦克的腿沒了!”
“猴子中彈!隊長我還能打!”
“白蛇……”
“黑豹……”
七個人,七個聲音。都還活著,但坦克的腿沒了——陳麟閉了下眼,睜開時眼眶里只剩冷光。
“撤!帶著坦克撤!”
“隊長你呢?!”
“我斷后!”
尖刀的眼睛在火光里亮得驚人,像狼的眼睛:“隊長,要死死一塊!”
“放屁!”陳麟一槍托砸在他鋼盔上,砸得鋼盔“嗡”一聲響,“老子讓你撤你就撤!這是命令!”
尖刀不動。
陳麟一把揪住他的戰(zhàn)術背心,把人拽到眼前。兩人臉對臉,近得能看見對方眼里的血絲和淚光。陳麟盯著那雙眼睛,一字一頓:“聽著,幫我照顧好我媽。還有——查**。”
尖刀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滾!”
尖刀滾了。七個人架著坦克,拖著猴子,跌跌撞撞往邊境方向撤。陳麟轉過身,背對著撤退的方向,一個人站在火里,面對著撲上來的敵人。
槍管打紅了,換**。
**打空了,換**。
**也沒**了,抄起**。
他不知道自已殺了多少人。十五個?二十個?火光里全是晃動的人影,他的動作已經(jīng)變成機械的重復——刺、拔、踢、躲。右腿使不上力,他就用左腿撐著,一步不退。
直到那個人從陰影里走出來。
陳麟認識他。麒麟突擊隊的預備隊員,三個月前剛選拔進來的苗子,代號青鳥。小伙子槍法好,人機靈,陳麟親自夸過他,說這小子將來能接尖刀的班。
此刻,青鳥站在對面的陣營里,槍口指著陳麟的胸口。他身后還站著幾個人——其中一張臉陳麟也認識,是去年退伍的老兵,走的時候還說回老家種地去。
“為什么?”
青鳥沒回答。他身后走出一個穿境外作戰(zhàn)服的人,肩上扛著火箭筒,筒口正對著陳麟。
火箭筒發(fā)射的聲音很悶,像有人用拳頭砸一床厚棉被。陳麟只看見一道火光向自已飛來,然后就是巨大的沖擊力,把他整個人拋向身后的懸崖。
下墜的過程很長。
風在耳邊呼嘯,灌得耳朵里嗡嗡響。血從額頭上流進眼睛,把整個世界染成紅色。陳麟恍惚間看見很多事——八歲那年母親給他包的餃子,白面皮,豬肉大蔥餡,他一個人吃了三十個;十八歲入伍時第一次穿上軍裝,在鏡子前站了半小時,翻來覆去看那個領章;二十六歲當上麒麟隊長,戰(zhàn)友們圍坐在一起吹牛打屁,坦克說他以后要生三個兒子,都送進部隊。
還有剛才,尖刀的眼。
“幫我照顧好我媽。”
這是他最后的念頭。
然后,黑暗吞沒了一切。
邊境叢林深處,爆炸的火光漸漸熄滅。懸崖下的怒江翻滾著,把陳麟的身體卷進去,像卷一根枯木,推著他向下游沖去。江水冷得刺骨,但他已經(jīng)感覺不到了。
三天后。
千里之外的云海市。
城中村的巷子又窄又深,兩邊是密密麻麻的自建房,電線像蜘蛛網(wǎng)一樣橫七豎八掛在頭頂,遮住了本來就不多的天光。巷子盡頭有一個餃子攤,趙秀蘭正往鍋里下餃子。
她的動作很慢,因為腰不好。四十不到的人,看著像五十出頭,臉上刻滿操勞的紋路。三年前丈夫犧牲在邊境,撫恤金勉強還清了治病的債,剩下的只夠擺起這個小攤。每天凌晨四點起床和面,五點半出攤,晚上十點收攤,一天能掙七八十塊。
“趙姐,來份餃子!”隔壁賣水果的老王喊了一嗓子。
“哎,就來。”
趙秀蘭剛把餃子端過去,就聽見巷子口傳來一陣騷動。
“死人啦?”
“沒死沒死,還有氣兒呢!”
“這人哪來的?怎么躺咱們這兒了?”
“別過去,說不定是逃犯。”
趙秀蘭放下碗,擦了擦手,擠進人群看了一眼。
一個男人躺在垃圾堆旁邊。衣服爛得看不出原本的樣子,臉上全是血污和泥巴,右腿以一個奇怪的角度彎著——膝蓋那兒腫得比大腿還粗。但胸膛還在微微起伏,很弱,一下,又一下。
有人喊打120。
有人說別管閑事,報個警就得了。
還有人嘀咕,這身上有傷,別是惹了什么事跑出來的,慣了惹麻煩。
趙秀蘭蹲下身,把手指伸到那人鼻子底下。有呼吸,很弱,但確實是有的。她又看了看那張臉——年輕,二十七八歲的樣子,眉眼很硬,即使昏迷著也皺得很緊,像在跟什么較勁。
趙秀蘭抬頭看看四周的人。十五六張臉,有認識的,有不認識的,都在看她。她又低頭看看這個不知來歷的男人。那雙緊閉的眼睛讓她想起丈夫最后的消息——也是在邊境,也是渾身是傷,也是沒有人管。等他們找到的時候,人已經(jīng)硬了。
“搭把手,”趙秀蘭說,“幫我把他抬到我屋里去。”
“趙姐,你瘋了?”
“這人什么來路都不知道!”
“萬一惹上麻煩,你一個女人家……”
趙秀蘭沒再說話,自已彎腰去架那人的胳膊。幾個老街坊看不過去,嘆著氣上來幫忙。老王架起另一只胳膊,嘴里還念叨:“趙姐你這是心善,心善好啊,可也得看看時候……”
男人被抬進趙秀蘭那間十幾平的出租屋里。屋里只有一張床,一個柜子,一個煤爐,一個塑料凳子。趙秀蘭把人放到床上,打了盆水,一點點擦掉他臉上的泥。
泥擦干凈了,露出一張年輕的臉。眉眼確實很硬,像刀刻出來的。嘴唇干裂,裂口里滲著血絲。
趙秀蘭的目光落在他脖子側面——那里有一個很小的紋身,是某種動物的形狀。像狼,又不像。她看不懂是什么,也沒太在意。
她用溫水沾濕毛巾,敷在他干裂的嘴唇上。
“造孽喲,”她輕聲說,“這么年輕,咋就傷成這樣。”
男人沒有反應。
趙秀蘭起身去熬粥。小米粥,她每天早上喝的那種,稠稠的,養(yǎng)胃。
窗外,巷子里的叫賣聲、說笑聲、孩子的哭鬧聲混成一片。遠處,兩千公里外的邊境叢林里,尖刀他們還在瘋狂地尋找隊長——他們把每一寸土地都翻了三遍,只找到幾塊炸碎的防彈衣碎片。
而陳麟躺在這間逼仄的出租屋里,第一次聽見趙秀蘭的餃子下鍋時,水花濺起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