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勉強(qiáng)登記完。，手里拿著A4紙，和一沓裁成袖章的紅布套——這是臨時做的“工卡”，上面歪歪扭扭記著人名、工種，袖套上他用的是現(xiàn)代帶過來的記號筆，黑色粗頭，寫在灰白色的布條上格外顯眼。老人小孩袖套上一律標(biāo)后勤，女人袖套上標(biāo)車工，男的有技術(shù)比如木工鐵匠直接技術(shù)工，其余標(biāo)雜工，這樣以后也好管理一目了然。像王老五這樣的袖套肯定不一樣，直接給他弄個黃袖套寫上 王老五 管理 字樣！，這是神仙發(fā)的登記嗎！戴上袖套的都沾沾自喜，這是得到了神仙認(rèn)可！后面排隊還沒戴上的著急的往前擠！，嗓子都喊啞了：“排好隊排好隊！一個個來！東家記完名的先到那邊等著！東家”這個稱呼是今天早上開始叫起來的。葉晟沒反對——反正比“恩公”順耳。：三十七人。。加上昨天的八個，一共四十五。，女的十四個，孩子八個。
最小的是個女娃，看起來五六歲，瘦得像根柴火棍，眼睛大得嚇人。她娘說叫二妮，爹去年被抓丁走了，再沒回來。

葉晟多給了她半塊餅干。

“東家，”王老五湊過來，“天快黑了，這些人咋安置？”

葉晟抬頭看看天。太陽已經(jīng)落到山后面，天邊還剩一抹紅，風(fēng)開始變冷。

他想了想：“男的你帶回村安置下，女的帶著孩子在倉庫里頭過個夜，現(xiàn)在大家去臨時廚房里頭，生火，做飯。”

“做啥飯？”

葉晟看了看庫存。方便面還有三箱，火腿腸兩箱，餅干五箱，礦泉水十幾件。

他心算了一下：四十五個人，省著吃，這些東西能撐三天。

“煮粥，”他說，“方便面掰碎了煮，一人一碗。餅干留著，別動。”

王老五領(lǐng)命去了。

葉晟坐在椅子上沒動，看著這些人忙活。男人們?nèi)ド狡律峡巢瘛⒏畈荩謇韴龅兀慌藗兪岸迋}庫里頭，把布料堆整齊，騰出一塊空地鋪上干草當(dāng)床鋪；孩子們怯生生地跟在大人后面，時不時偷偷往他這邊瞟一眼。

火升起來了。

鍋是村里帶來的，一口豁了邊的鐵鍋，架在三塊石頭上。水是山腳下挑的，渾濁，但燒開了能喝。

方便面的香味飄出來的時候，整個山坡都安靜了。

所有人盯著那口鍋，眼睛發(fā)直。

葉晟站起來，走過去。人群自動讓開一條道。

他拿起勺子，攪了攪鍋里的面糊糊——方便面掰碎了煮出來就是這玩意兒，賣相不好，但味道夠沖。紅燒牛肉味的香料在熱水里徹底釋放，香味濃郁得不像人間該有的東西。

“一人一碗，”他說，“排好隊，從女人孩子先來。”

沒人動。

王老五重復(fù)了一遍：“東家說了，女人孩子先來！”

還是沒人動。

一個老**突然跪下了。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嘩啦啦跪了一片。

葉晟：“……起來。”

沒人起。

“起來吃飯。”他加重語氣，“再不起來，粥涼了。”

王老五連拉帶拽，總算把人都弄起來。女人們紅著眼眶，領(lǐng)著孩子先打粥。然后是男人。

輪到最后一個漢子，鍋里還剩半碗。漢子打完，捧著碗，沒急著喝，先端到鼻子底下聞了聞。

聞著聞著，眼淚掉進(jìn)碗里。

他趕緊用袖子捂住碗，怕眼淚弄臟了這“神仙吃食”。

葉晟站在旁邊看著，忽然覺得嗓子有點(diǎn)堵。

他轉(zhuǎn)身走開，回到那把破圈椅上坐下。

月亮升起來了。

山坡上，四十幾個人圍坐在幾堆火旁，捧著碗，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粥。沒人說話，只有柴火噼啪的響聲，和偶爾吸溜湯水的動靜。

王老五端著一碗粥走過來，遞給葉晟：“東家，你也吃點(diǎn)。”

葉晟接過來，喝了一口。

方便面煮的粥，說實(shí)話，也就那樣。但他知道，對這些人來說，這是這輩子吃過最好的東西。

“王老五，”他忽然問，“這附近，最大的鎮(zhèn)子在哪里？”

王老五想了想：“往東三十里，有個汜水鎮(zhèn)。逢三六九有集，方圓百里的都去那兒買賣。”

“有商人嗎？”

“有。”王老五說，“南來北往的客商都從那兒過。有時候還有南邊的販子，說是從什么楚啊吳啊來的，運(yùn)些茶葉、瓷器、鹽巴。”

葉晟點(diǎn)點(diǎn)頭，沒再問。

他在想一件事。

物資撐不了幾天，必須換東西回來。但用什么換？

衣服。

倉庫里有的是衣服。棉衣、夾克、衛(wèi)衣、保暖內(nèi)衣——這些東西在這年頭，就是硬通貨。

但問題來了：怎么賣？

他自已去趕集？四十幾個老弱病殘守著倉庫，萬一出事怎么辦？

讓別人去賣？信得過嗎？

他看了看王老五。

王老五正眼巴巴地看著他手里的碗——不是饞，是怕他不夠吃。

葉晟把碗遞回去：“飽了。”

王老五接過碗，就著他喝過的地方，把剩下的一口干了。舔舔嘴唇，滿足得像個孩子。

葉晟忽然有了主意。

第二天一早，他把王老五和另外兩個看著機(jī)靈點(diǎn)的漢子叫到跟前。

一個叫張鐵牛，三十出頭，原是鐵匠，胳膊比常人腿還粗。一個叫李三兒，二十來歲，瘦小精干，說以前走街串巷賣過貨。

“你們?nèi)齻€，”葉晟說，“跟我去一趟汜水鎮(zhèn)。”

王老五一愣：“東家，咱們?nèi)ユ?zhèn)上做啥？”

“看看行情。”葉晟回倉庫里翻出三件衣服——一件灰藍(lán)色棉夾克，一件黑色衛(wèi)衣，一件紅色保暖內(nèi)衣。都是最普通的款式，滌綸混紡，公司庫存里堆成山的那種。

他把三件衣服卷成一個包袱，遞給李三兒：“背上。”

然后他自已換了一身打扮：外面套一件從倉庫角落翻出來的粗布舊褂子，把里面的現(xiàn)代衣服遮住，頭上扣一頂破草帽——還是王老五的。

“走。”

四個人順著山道往東走。

走了大概兩個時辰，日頭升到頭頂?shù)臅r候，遠(yuǎn)遠(yuǎn)看見一個鎮(zhèn)子。

汜水鎮(zhèn)比葉晟想象的大。一條主街從東到西，兩旁是各種鋪?zhàn)印Z店、布莊、鐵匠鋪、茶館、客棧。街上人來人往，挑擔(dān)的、趕車的、牽驢的，熱鬧得很。

葉晟站在街口，看了幾分鐘。

他發(fā)現(xiàn)一個有意思的現(xiàn)象：街上十個人里，有七八個穿著補(bǔ)丁摞補(bǔ)丁的破衣裳。偶爾看見一個穿得齊整點(diǎn)的，立馬有人主動讓道。

李三兒在旁邊小聲說：“東家，那個穿綢子的，肯定是財主。”

葉晟點(diǎn)點(diǎn)頭：“走，找個地方坐坐。”

他們找了一家茶館，在角落里坐下。要了一壺茶——李三兒付的錢，用葉晟給的幾枚銅錢。這銅錢是從村里搜羅來的，據(jù)說是前朝的開元通寶，現(xiàn)在還能用。

茶館里人不少，南來北往的客商歇腳聊天，聲音嘈雜。

葉晟豎起耳朵聽。

“……聽說北邊又打仗了，契丹人打過來了……”

“……后唐的兵退了，老百姓遭殃咯……”

“……南邊倒是消停，吳越那邊聽說今年蠶絲收成好……”

“……有個商人從楚地來，運(yùn)了一車茶葉，賺翻了……”

葉晟一邊喝茶一邊聽，心里大概有了數(shù)。

坐了半個時辰，他站起來：“走，去布莊看看。”

鎮(zhèn)上最大的布莊叫“恒興布行”，門臉不小，柜上擺著各色布料——大多是麻布和粗絹，也有幾匹綢緞，擺在最顯眼的位置。

掌柜的是個五十來歲的胖子，留著一撮山羊胡，正跟一個客人談生意。

葉晟在旁邊看了一會兒，等客人走了，才上前搭話。

“掌柜的，生意興隆。”

山羊胡打量他一眼——破草帽，舊褂子，土里土氣的莊稼人模樣，便沒什么熱情，隨口應(yīng)道：“客官要看點(diǎn)什么？”

葉晟指了指柜上的布：“這麻布，怎么賣？”

“三百文一匹。”

“絹呢？”

“絹貴些，五百文。”

葉晟點(diǎn)點(diǎn)頭，從李三兒手里接過包袱，放在柜上，慢慢打開。

山羊胡起初不在意，等看清里面的東西，眼珠子一下子直了。

灰藍(lán)色棉夾克——他從沒見過這種料子，不是麻，不是絹，不是綢，摸上去軟得像嬰兒的皮膚，顏色均勻鮮亮，一點(diǎn)雜色都沒有。

黑色衛(wèi)衣——同樣是怪料子，但做工精細(xì)得嚇人，針腳密實(shí)均勻，比最好的繡娘縫得還齊整。

紅色保暖內(nèi)衣——薄薄一件，但手感厚實(shí)，輕輕一拉，彈力驚人。

“這……這是……”山羊胡結(jié)巴了。

葉晟慢悠悠地說：“掌柜的，給估個價？”

山羊胡拿起那件棉夾克，翻來覆去地看，摸，揪，扯。又拿起衛(wèi)衣，同樣折騰一遍。最后拿起保暖內(nèi)衣，眼神越來越亮。

“客官，”他壓低聲音，“這貨……哪來的？”

葉晟笑了一下：“南邊來的。”

山羊胡顯然不信，但沒追問。做生意的規(guī)矩，不問貨源。

“這件，”他指著棉夾克，“料子稀罕，做工也細(xì)，值……值五百文？”

葉晟沒說話，伸手就要把衣服收起來。

“別別別！”山羊胡趕緊攔住，“客官，有話好商量，您說個數(shù)。”

葉晟伸出兩根手指。

“兩……兩貫？”

一貫是一千文。兩貫就是兩千文。

山羊胡倒吸一口涼氣。

葉晟面色平靜，等著他。

山羊胡猶豫了半晌，又拿起衣服看了半天，最后一咬牙：“這件，兩貫，我收了。但其他兩件，也得讓我看看。”

葉晟點(diǎn)頭。

山羊胡把三件衣服都仔細(xì)看了一遍，最后開價：棉夾克兩貫，衛(wèi)衣一貫五百文，保暖內(nèi)衣一貫二百文——總共四貫七百文。

葉晟搖頭：“湊個整，五貫。三件都?xì)w你。”

山羊胡苦著臉：“客官，小店本小利薄……”

葉晟站起來，開始收拾衣服。

“成交成交！”山羊胡趕緊按住他的手，“五貫就五貫！不過客官，您得告訴我，這貨還有沒有？要多少？”

葉晟看著他，慢慢露出一個笑容。

“有，”他說，“但要先看看你能出什么價。”

從布莊出來，王老五他們?nèi)齻€像做夢一樣。

李三兒抱著一個沉甸甸的布袋子，里面是五貫銅錢——整整五千文。王老五走在葉晟旁邊，腿都有點(diǎn)軟。

“東……東家，”他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那幾件衣裳，能換這么多錢？”

葉晟嗯了一聲。

“可咱們庫里，那樣的衣裳有好幾千件……”

葉晟停下腳步，看著他。

王老五的嘴張著，眼神里是一種混合了震驚和狂喜的東西。張鐵牛和李三兒也差不多，三個人像三根木頭樁子戳在那兒。

葉晟想了想，說：“錢是換回來了，但咱們要的不是錢。”

“那是啥？”

“鹽，鐵，糧食。”葉晟說，“還有消息。”

他帶著三個人在鎮(zhèn)上轉(zhuǎn)了一圈。

先去了糧店。一石糙米，三百文。一石白米，五百文。葉晟算了算，五貫錢能買十石糙米，夠四十幾個人吃兩個月。

但他沒買。

又去了鹽鋪。鹽貴，一斤就要一百五十文。一個成年壯勞力，一個月總要吃兩三斤鹽。

他也沒買。

最后去了鐵匠鋪。張鐵牛跟鐵匠聊了半天，問出鐵價：一斤生鐵四十文，一斤熟鐵八十文，鋼更貴，按質(zhì)論價。

葉晟聽了一路，看了一路，心里漸漸有了譜。

傍晚時分，他們往回走。

路上，葉晟問李三兒：“你在街上賣過貨，知道怎么做買賣嗎？”

李三兒點(diǎn)頭：“知道些，東家。”

“如果有人拿著咱們這種衣裳去賣，你覺得能賣出去嗎？”

李三兒想了想：“能。但得看賣的人會不會說。這衣裳稀罕，得讓買家知道好在哪里。光往那兒一擺，人家不敢買，怕是什么邪門東西。”

葉晟點(diǎn)點(diǎn)頭：“那你覺得，咱們自已人里，有誰會賣貨的？”

李三兒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葉晟的意思。

“東家是想……讓咱們自已出去賣？”

“對。”

李三兒想了想：“我算一個。還有兩個，以前也是走街串巷的，可以試試。”

“那就先你們?nèi)齻€。”葉晟說，“明天開始，你們學(xué)學(xué)這衣裳怎么賣。”

回到倉庫，天已經(jīng)黑透。

留守的人見他們回來，都圍上來。葉晟讓王老五把布袋打開，倒出五貫銅錢——小山一樣堆在地上。

火把的光照在銅錢上，閃著一片暗**的光。

人群安靜了一瞬，然后爆發(fā)出壓抑不住的歡呼。

有人跪下了，有人哭了，有人雙手合十念念有詞。

葉晟站在一邊，等他們激動完了，才開口。

“這些錢，是賣衣裳換的。”

他頓了頓，接著說：“庫里還有很多衣裳。往后，咱們要靠這些衣裳，換糧食，換鹽，換鐵，換一切咱們需要的東西。”

“你們當(dāng)中，有人會種地，有人會打鐵，有人會織布，有人會賣貨。這些本事，往后都用得上。”

“從明天開始，咱們分分工。會種地的，開荒種糧。會打鐵的，生火打鐵。會賣貨的，學(xué)學(xué)怎么賣咱們的衣裳。女人做飯洗衣帶孩子，男人干活出力。孩子——”他看了看那幾個瘦小的身影，“孩子吃飯長身體。”

“只要好好干，就有飯吃，有衣穿。”

沒人說話。

但葉晟從他們眼睛里看到一種東西——那種東西叫希望。

王老五第一個站出來：“東家，我干啥？”

“你先帶人把倉庫周圍繼續(xù)搭棚子，再挖個茅房。明天開始，人越來越多，得有規(guī)矩。”

“規(guī)矩？”王老五茫然。

“對，規(guī)矩。”葉晟說，“幾點(diǎn)起床，幾點(diǎn)吃飯，幾點(diǎn)干活，幾點(diǎn)睡覺。誰干什么，干多少，怎么記工，怎么分東西——都得有規(guī)矩。”

王老五似懂非懂地點(diǎn)點(diǎn)頭。

葉晟看著這些人，忽然覺得自已好像不再是那個只**魚的閑人了。

但轉(zhuǎn)念一想——定規(guī)矩的人，不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摸魚了嗎？

讓下面人去執(zhí)行，自已躺椅上喝著茶，偶爾問兩句進(jìn)度……

挺好。

夜里，人都睡了。

葉晟一個人坐在倉庫門口，看著天上的星星。五代十國的星星比現(xiàn)代亮，密密麻麻鋪滿天空，像撒了一把碎銀子。

他掏出手機(jī)看了看。

電量還剩62%。

穿越兩天了，他還沒敢多用。這玩意兒要是沒電，就真成磚頭了。

他猶豫了一下，打開相冊。

翻到去年團(tuán)建的照片。同事們在農(nóng)家樂**，有人臉上抹著炭黑，有人舉著啤酒瓶傻笑。林笑笑站在最邊上，表情一如既往地寫著“我不想來但沒辦法”。

他往下翻。翻到過年回家，**包的餃子，**下棋的照片，還有那張全家福——**非要他站在中間，說“二十八了還不結(jié)婚，明年得帶個媳婦回來”。

他把手機(jī)揣回兜里。

坐了一會兒，站起來，走到倉庫角落里那扇門前。

白色的門框，磨砂玻璃，門把手上還掛著“總裁辦公室”的牌子。

他推開門。

辦公室里還是老樣子。落地窗外是北京的夜景，遠(yuǎn)遠(yuǎn)能看見國貿(mào)三期的燈光。桌上放著那桶過期泡面，電腦還開著，屏幕上是那份沒看完的報表。

他走到窗邊，往下看。

車流如織，燈火通明。

忽然有種不真實(shí)的感覺——好像這兩天的事是一場夢，推開門就能回到原來的生活。

但他知道不是。

他轉(zhuǎn)身，走到辦公桌前，打開抽屜。

里面有些現(xiàn)金，大概兩千多塊。還有幾張***，一張***，一把辦公室鑰匙。

他想了想，把現(xiàn)金揣進(jìn)兜里，又拿了一個充電寶，兩根數(shù)據(jù)線。

然后他打開電腦，飛快地敲了一行字：

“林笑笑：下周我不在岀去一趟，有事發(fā)郵件。辦公室別進(jìn)，我有私事處理。”

郵件發(fā)岀

做完這些，他關(guān)掉電腦，

推開門，門外是五代十國的倉庫，是王老五他們，是四十五個等著吃飯的人。

關(guān)上門，門里是現(xiàn)代的辦公室，是北京，是他原來的生活。

他站在門檻上，笑了笑。

“這班上的，”他自言自語，“通勤距離兩千多年。”

然后他邁步走進(jìn)五代十國的夜色里。

第二天一早，葉晟把所有人集合起來。

“今天開始分工。”他說，“王老五，你挑幾個力氣大的，跟我去鎮(zhèn)上買東西。李三兒，你帶兩個會說話的，留下練練怎么賣衣裳。張鐵牛，你帶人收拾倉庫，把布料和衣裳分類放好，該打包的打包。女人那邊——”

他看向人群里一個三十來歲的婦人，記得登記的時候叫周嫂，說是以前給人幫傭做飯的。

“周嫂，你帶女人做飯、洗衣、照看孩子。需要什么找王老五。”

周嫂愣了一下，然后點(diǎn)頭：“曉得了，東家。”

葉晟又看了看那八個孩子，最小的二妮正躲在娘腿后面，露出半個腦袋看他。

“孩子，”他說，“每天上午，找個認(rèn)字的教他們認(rèn)字。下午幫大人干點(diǎn)輕省活。不許餓著，不許凍著。”

人群里有人小聲問：“認(rèn)字？咱們這些人，誰認(rèn)字？”

葉晟想了想：“我認(rèn)。但我沒空天天教。”

李三兒舉手：“東家，我以前在鋪?zhàn)永飵凸ぃ乒竦慕踢^幾個字。”

“那你教。”葉晟說，“每天上午一個時辰，算你工錢。”

李三兒咧嘴笑了：“成！”

分完工，葉晟帶著王老五和三個壯勞力，又去了汜水鎮(zhèn)。

這回他直奔糧店，主要這邊掙的錢不花掉也沒用，買了十石糙米——三貫錢。鹽就不買啦，從現(xiàn)代**過來還是精鹽又便宜，比這里的粗鹽好多了。另外買了幾件瓷器回來，這些看起來有點(diǎn)兒模樣的瓷器帶回現(xiàn)代會值什么價！

雇了兩輛牛車，把糧食和瓷器上，往回走。

路上，葉晟靠在糧袋上，閉著眼睛想事情。

今天花了十貫，換來十石糧食。四十五個人，省著吃，加上方便面等糧食能撐一個月。

但一個月后呢？

還得繼續(xù)賣衣服。

賣衣服不能只賣一家布莊。得鋪開，得讓人知道這東西好。得讓有錢人主動來找。

怎么讓有錢人知道？

他想起茶館里聽來的消息——南邊吳越、楚地，商路暢通，茶葉、絲綢生意紅火。那些大商人，手里有的是錢，缺的是稀奇貨。

如果能把衣服賣到南邊去……

他忽然睜開眼。

“王老五。”

“東家？”

“你上次說，鎮(zhèn)上有南邊來的商人？”

“有，偶爾有。聽說是楚地的，販茶葉的。”

“下次來了，告訴我。”

“好嘞。”

葉晟又閉上眼睛。

腦子里開始盤算一條線：汜水鎮(zhèn)——往南——楚地——再往南——吳越。

錢镠的吳越國。

海上貿(mào)易。

絲綢、瓷器、茶葉，運(yùn)出去，換回香料、象牙、珍珠——還有真金白銀。

他有現(xiàn)代的衣服，有現(xiàn)代的布料，有現(xiàn)代的工藝。

這些東西在這年頭，就是降維打擊。

想著想著，他睡著了。

夢里，他看見一艘大船，滿載著花花綠綠的現(xiàn)代衣服，駛向大海。船頭站著一個穿衛(wèi)衣的古代商人，沖他揮手喊：“東家，貨賣完了！換回來一船銀子！”

他笑了。

笑著笑著，醒了。

牛車還在晃晃悠悠地走，王老五在旁邊緊張地看著他：“東家，你剛才笑啥？”

葉晟坐起來，揉了揉臉：“沒什么。做了個夢。”

“夢見啥了？”

“夢見咱們發(fā)財了。”

王老五眼睛一亮：“真的？”

葉晟看著他，忽然覺得這人有點(diǎn)可愛。

“假的，”他說，“但快了。”

牛車?yán)^續(xù)往前走。

陽光照在山道上，暖洋洋的。

遠(yuǎn)處的山坡上，那個破倉庫越來越近，隱約能看見有人在門口張望——是留守的人在等他們回來。

葉晟忽然想起一句話。

那句話是他以前在某本書里看到的，當(dāng)時覺得挺扯，現(xiàn)在覺得有點(diǎn)道理：

所謂創(chuàng)業(yè)，就是用一堆人的希望，去換另一堆人的需求。

但眼下，他沒想那么深。

他只想回去喝口水，躺椅上歇會兒，然后想想明天吃什么。

摸魚嘛，什么時候都得摸。

哪怕是在五代十國。

第二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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