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村人都站在村口看著。，人群卻沒人散。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目光都落在我身上。，臉黑得像鍋底。他老婆還在哭，被他瞪了一眼，憋回去了。，假裝沒看見。：“九妹，借一步說話。”：“有什么話就在這兒說?！保骸岸f，明天就送到你家里。但你得答應我一件事。說?！?br>“到了法庭上，你得說……說那天晚上王老六的鬼魂說的話，不算數?！?br>
我看著他，笑了：“村主任，您這是讓我當庭翻供？”

“不是翻供，就是……就是那鬼說的話，法律上也不認啊。您就說您當時看錯了，聽錯了，不行嗎？”

我抽完最后一口煙，把煙頭摁滅在墻上。

“村主任，我問您一個問題?！?br>
“您說。”

“王老**的時候，五十三歲。他孫子今年剛會走路。他老婆腿腳不好，干不了重活。往后這一家子，誰養？”

村主任愣住了。

我繼續說：“您兒子殺的人，您想讓他出來。那王老六的棺材錢，誰出？他孫子的學費，誰出？他老婆的醫藥費，誰出？”

村主任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我拍拍他的肩膀：“二十萬，不少。但您留著給您兒子請律師吧。這事兒，我管不了。”

我轉身走了。

身后傳來村主任老婆的哭聲：“都怪你！都怪你！非要去爭那塊地！現在兒子沒了！兒子沒了啊！”

我沒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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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我往炕上一躺，腦子里亂七八糟的。

黃三太奶的聲音響起來：“丫頭，今天這事兒辦得漂亮?！?br>
我翻了個身：“漂亮什么漂亮，得罪人了?！?br>
“得罪就得罪唄，你還怕他們？”

“怕倒是不怕，就是煩。往后抬頭不見低頭見的?！?br>
胡三太爺的聲音也響起來：“九妹，你做得對。出馬弟子，替天行道，不替人昧良心。”

我笑了：“太爺，您這話我愛聽。”

窗外傳來敲門聲。

我爬起來，開門一看，是王老六的老婆，腿腳不好，拄著拐杖，身后還跟著個小孫子。

“九妹……”

我趕緊扶她進來：“嬸子，您怎么來了？腿腳不好別亂走?！?br>
她拉著我的手，眼眶紅了：“九妹，我是來謝你的?！?br>
“謝我？謝我什么？”

“謝謝你讓富貴被抓進去。謝謝你讓老六能閉眼?！?br>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該說什么。

她繼續說：“老六走了這幾天，我天天睡不著。我知道他死得冤，可我不知道該找誰。村里人都說你是神棍，騙錢的，可我不信。你小時候我還抱過你呢，你不是那種人。”

我心里一酸。

她從兜里掏出一個布包，一層一層打開，里面是幾張皺巴巴的鈔票，有十塊的，有五塊的，還有一塊的。

“這是三百二十七塊錢，我攢了大半年，本來想給孫子買件新棉襖的?，F在給你，算是……算是謝禮?！?br>
我把布包推回去：“嬸子，這錢我不能要。”

“你嫌少？”

“不是嫌少，是不能要。我是出馬弟子，替人消災是本分。王叔的案子，我沒幫上什么忙，是**抓的人。”

她搖搖頭：“不是你，老六的魂回不來。不是你，富貴不會認罪。我雖然不懂你們這一行，但我知道，這事兒跟你有關?！?br>
她硬把布包塞到我手里，然后拉著孫子，給我鞠了一躬。

“九妹，往后有用得著嬸子的地方，你說話?！?br>
說完，她拄著拐杖，慢慢走了。

我看著手里的布包，厚厚一沓，全是零錢。

黃三太奶嘆了口氣：“這錢，比十萬塊都重。”

我把布包收好，放在柜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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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村主任來了。

他站在院子里，臉色比昨天還黑，但沒帶老婆。

“九妹，錢帶來了?！?br>
他把一個黑塑料袋放在石桌上，鼓鼓囊囊的。

我看著他：“不是說不要了嗎？”

“不是給你的?！?br>
“那給誰的？”

“給王老六家的。”

我愣了一下。

村主任低下頭：“我昨晚想了一夜，你說得對。我兒子殺了人，該判判，該坐坐。但王老六家的，該賠也得賠。這二十萬，一半給我兒子請律師，一半賠給王家?！?br>
我看著他，沒說話。

他繼續說：“我知道你看不起我，覺得我護犢子?？赡膫€當爹的不護犢子？我就這一個兒子……”

他說不下去了，轉身走了。

走到門口，他又停下來：“九妹，往后村里有啥事，你說話。我雖然是村主任，但我知道，這村里真正能辦事的，是你。”

我笑了：“行了，別拍馬屁了。趕緊去***看你兒子吧。”

他點點頭，走了。

我看著石桌上的黑塑料袋，搖了搖頭。

黃三太奶笑了：“這村主任，還行，沒壞透。”

我拎起塑料袋，往王老六家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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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六老婆看見那袋錢，當場就哭了。

她拉著我的手，非要給我磕頭。我趕緊把她扶起來。

“嬸子，這錢是村主任賠的，不是我的。您收好，給孫子買件新棉襖，剩下的存著?！?br>
她哭著說：“九妹，你是好人。老六在那邊會保佑你的?！?br>
我笑了：“保佑我就不用了，讓他好好投胎就行。”

從王家出來，天已經黑了。

我走在村里的小路上，兩邊都是熟人家。窗戶里透出燈光，有人在吃飯，有人在看電視，有人在吵架。

走了幾步，突然聽見有人在喊我。

“九妹！”

回頭一看，是村支書。

他小跑過來，氣喘吁吁的：“九妹，可算找著你了！”

“怎么了？”

“出事了！隔壁村鬧鬼！”

我看著他：“隔壁村鬧鬼，你急什么？”

“我……我妹夫就是隔壁村的！他剛才打電話來，說村里死了個人，死狀特別嚇人，像是被什么東西弄死的！”

我皺了皺眉：“被什么東西弄死的？”

“對！***的人去了，都說不清楚。后來有人說你在這兒，就讓我來請你！”

我嘆了口氣：“我就知道，這事兒沒完沒了了?！?br>
村支書拉著我：“九妹，你就當幫我個忙！我妹夫一家都在那兒，萬一出點什么事……”

我甩開他的手：“行了行了，別拉了。我去看看?！?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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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村離我們村不遠，走二十來分鐘就到。

村支書帶我到他妹夫家，一進門，就看見院子里圍了一圈人。

人群中間，躺著一具**。

我走近一看，是個五十來歲的男人，穿著秋衣秋褲，應該是從床上爬起來的。他臉上表情扭曲，眼睛瞪得老大，嘴張著，像是看見了什么特別恐怖的東西。

最嚇人的是，他脖子上有五個黑印子，像是被人掐死的。

但那個印子，不是人的手印。

五個指頭，細長，尖尖的，像爪子。

我蹲下來，仔細看了看。

黃三太奶的聲音響起來：“丫頭，這東西不簡單。”

“您認識？”

“認識。這是山里跑出來的東西?！?br>
“什么東西？”

“山魈?！?br>
我心里一沉。

山魈，東北老輩人叫“山鬼”，是山里修煉成精的東西。一般不害人，但要是有人闖了它的地盤，或者得罪了它，它能讓*****。

我站起來，看著周圍的人：“這人是山里采蘑菇的？”

旁邊一個中年男人點頭：“對，他前天進山采蘑菇，昨天回來的。當時還好好的，誰知道今天半夜就……”

“他采蘑菇的地方，你們知道在哪兒嗎？”

“知道，就在北山那片老林子里?！?br>
我點點頭：“帶我去看看?！?br>
中年男人臉色變了：“現在？大半夜的？”

我看著他：“你覺得這東西會等你白天再去？”

他咽了口唾沫，拿起手電筒。

“走……走吧?！?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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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山的老林子，離村子有三四里地。

我們打著手電筒往里走，越走越深，樹越來越密，月光都透不進來。

中年男人腿都在抖：“九、九妹，還有多遠？”

“你問我？我又沒來過?！?br>
“就在前面，過了那條山溝就是……”

話沒說完，他突然停住了。

手電筒照著前方，山溝邊上，蹲著一個人影。

不對，不是人。

那東西蹲在地上，背對著我們，渾身長滿黑毛。它正在吃東西，嘴里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中年男人嚇得腿軟，扶著樹才沒摔倒。

我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慢慢往前走了一步。

那東西突然停了。

它慢慢轉過頭來。

一張臉，三分像人，七分像猴。眼睛是紅的，在黑暗中發著光。嘴角還沾著血，不知道在吃什么。

它看著我，呲了呲牙。

我點了根煙，慢慢吐個圈。

“兄弟，大半夜的，吃得挺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