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縣城東街的一個小四合院里，院里擺著香爐，香煙裊裊，正屋的墻上掛著一張黃布堂單，上面寫著密密麻麻的名字，旁邊還擺著一塊三尺紅布，和我貼身藏著的那塊，樣式一模一樣。，柳秀娥給我倒了一杯熱水，讓我坐在炕邊，慢慢說我的經歷。我把從七歲高燒，到周半仙上門，再到縣城謀生的種種遭遇，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說到激動處，聲音還在發抖。，點了點頭，說：“你這是典型的仙緣磨人，青灰嶺的老堂人馬選了你當弟馬，可你心有抗拒，不肯立堂，仙家只能用這種方式，逼你認命。你干的每一份工作，出的每一件事，都是仙家在提醒你，你的命，不是普通的命。”，他叫石敢當，和我同齡，半路跟著柳秀娥，力氣大，懂點民間方術，專門幫著香堂處理一些雜事：“陳默哥，我當初也不信這些，總覺得出馬仙是**，結果被仙家磨得差點丟了命，最后還是柳姐點醒了我。仙緣這東西，不是誰想有就能有的，是福氣，也是責任。”，二十出頭，剛入道沒多久，靈動得很，手里的紙人捏得惟妙惟肖：“陳默哥，你就別犟了，你看你這幾年，過得多苦？立了堂，出馬頂香，替仙家辦事，解人間疾苦，不僅能擺脫這些災厄，還能積功德，不好嗎？”，看著墻上的堂單，看著那塊和我貼身藏著的一模一樣的紅布，心里五味雜陳。我不是沒想過認命，可我總覺得，出馬頂香，就意味著自已成了旁人眼里的“大仙”，成了那個被人指指點點的“邪門之人”。，院門口傳來了一陣熟悉的腳步聲，一瘸一拐的，帶著風雪的氣息。，竟是周半仙。
他還是那身洗得發白的黑布棉襖，那頂狗***，手里拎著那個黃布小包，看見我，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是對著柳秀娥點了點頭：“秀娥，這孩子，我早就跟他說過，仙緣躲不掉，他偏不信。”

柳秀娥站起身，對著周半仙行了個禮：“周叔，您來了。陳默的事，我已經跟他說了，只是他心里，還邁不過那道坎。”

周半仙走到我面前，蹲下來，看著我攥著紅布的手，沙啞著嗓子說：“陳默，我知道你犟，知道你想憑著自已的一雙手活著。可你想想，這些年，你爹娘為了你，操了多少心？你在縣城受苦，**在青灰嶺，每天都去山神廟上香，求仙家護著你，頭發都白了大半。你以為你躲的是仙緣，其實你躲的，是你自已的命，是你爹**牽掛。”

這話像一把錘子，敲在了我的心上。

我想起了**白發，想起了爹默默守在我炕邊的身影，想起了他們每次打電話，都小心翼翼地問我“過得好不好”，想起了靠山屯的那間土坯房，想起了炕頭的火盆，想起了酸菜缸的酸香。

這些年，我只顧著自已的不甘，只顧著抗拒那所謂的仙緣，卻忘了，爹娘一直在背后為我擔驚受怕。

周半仙從黃布包里掏出一把香，遞給我：“青灰嶺的老堂人馬，等了你十幾年了。今天，你要是還想躲，我不攔你，可你記住，往后的災厄，只會比現在更重，甚至會牽連你的爹娘，你的發小。你想看著他們，因為你，受苦嗎？”

我看著手里的香，看著周半仙那雙渾濁卻透著**的眼睛，看著柳秀娥、石敢當、蘇巧妹期待的目光，又摸了摸貼身的紅布，那紅布被我磨得發舊，卻依舊帶著一絲微弱的暖意，順著掌心，傳到了心底。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眼里的淚，點了點頭。

我認了。

認了這仙緣，認了這命，認了這出馬頂香的責任。

柳秀娥笑了，接過我手里的香，點上，插在香爐里。香煙裊裊，飄向正屋的堂單，周半仙把我貼身的紅布拿過來，和院里的那塊紅布疊在一起，掛在堂單旁，紅布上的八卦，突然亮了起來，發出淡淡的紅光。

石敢當搬來一張桌子，鋪上黃布，蘇巧妹研好墨，遞過一支毛筆。柳秀娥站在一旁，念著立堂的口訣，周半仙則對著青灰嶺的方向，喊著老堂人**名字。

“青灰嶺黃天霸，歸位！”

“青灰嶺胡秀英，歸位！”

“青灰嶺常天龍，歸位！”

“青灰嶺蟒天嬌，歸位！”

一聲聲喊喝，裹著香煙，飄出了香堂，飄向了青灰嶺的方向。我仿佛聽見，嶺上傳來一陣陣仙家的嘶鳴，穿過千山萬水，落在了這小小的香堂里，落在了我的堂單前，落在了那三尺紅布上。

我握著毛筆，在黃布堂單上，寫下了我的名字——陳默。

落筆的那一刻，一股暖流從腳底涌遍全身，仿佛有無數雙眼睛，在背后看著我，帶著期待，帶著信任，帶著護佑。我知道，從這一刻起，我不再是那個躲在縣城角落，狼狽謀生的陳默，我是出馬仙，是青灰嶺老堂人**弟馬，我要替仙家辦事，解人間疾苦，積功德，了因果。

周半仙拍了拍我的肩膀，眼里露出一絲欣慰：“好小子，終于認命了。記住，出馬頂香，不是為了揚名立萬，是為了對得起仙家的信任，對得起自已的良心。三尺紅布鎮塵緣，老堂人馬伴身前，往后的路，好好走。”

柳秀娥遞給我一個桃木牌，上面刻著我的名字，還有“出馬仙”三個字：“陳默，往后，我們就是同門了。香堂就是你的家，我們一起，替仙家辦事，一起，走下去。”

石敢當拍了拍我的胳膊，憨厚地笑了：“陳默哥，以后有我在，誰要是敢找你麻煩，我第一個不答應！”

蘇巧妹眨著眼睛，遞過一個扎好的平安符：“陳默哥，這個給你，能化煞擋災，我親手扎的，可靈了！”

我看著眼前的四個人，看著香爐里裊裊的香煙，看著堂單旁的三尺紅布，看著那亮著紅光的八卦，心里突然安定了下來。

我知道，往后的路，注定不會平坦。會有妖**道，會有世人不解，會有千難萬險，會有無數的風雨。

可我不再怕了。

因為我不再是一個人。

有青灰嶺的老堂人馬護著，有周半仙的指引，有柳秀娥、石敢當、蘇巧妹的陪伴，有爹**牽掛，有那三尺紅布，伴我左右。

我是陳默，是青灰嶺走出來的出馬仙。

三尺紅布引仙來，老唐人馬伴我行。

有朝一日出深山，名揚四海萬家傳。

我的出馬之路，從此，正式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