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昭衍的前半生，是一帆風順寫就的傳奇。

顧家大少，名校畢業，二十三歲接手家族企業，一年內成功讓公司盈利翻倍。

他聰明、英俊，人生字典里從未有過“求而不得”四個字。

直到遇見紀晚凝，他用了各種方法追她，卻被一次次拒絕。

他包下巨幅廣告屏告白，全城轟動，她卻毫無反應。

他開**版超跑接她下班，她卻徑直走向公交車站。

他放棄千億級招標，只為邀請她喝杯咖啡，她卻皺眉拒絕，說商業不是兒戲。

這些反而激起了顧昭衍的興趣，人生終于有了值得挑戰的目標。

終于，在他捐骨髓救下紀晚凝母親后，她答應了他的求婚。

婚禮當天，顧昭衍從賓客嘴里得知她有個早逝的初戀。

他收緊手指，笑容愈發不羈。

一個死人，拿什么跟他爭？

他顧昭衍想要的，從來沒有得不到的。

可何驍然出現了。

那個和紀晚凝初戀長得幾乎一模一樣的包子鋪老板。

紀晚凝自此判若兩人。

她會排半小時隊買他家的包子，下雨天繞路去接他下班，他咳嗽兩聲她就聯系私人醫生。

顧昭衍冷眼看著，骨子里的驕傲被狠狠碾碎。

于是他開始動手，手段一次比一次直接。

他舉報包子鋪消防隱患，當天下午紀晚凝便帶著**合規文件，迅速解決；

他讓人在店門口潑紅漆，次日她帶著清潔隊親自擦洗；

他施壓房東收鋪，隔天她就為何驍然簽下地段更好的店鋪。

這種無聲的對峙持續了一段時間，一直到紀晚凝出差回來。

那天，顧昭衍親自開車去機場接她。

車剛上高速，她就收到了何驍然住院的消息。

紀晚凝再也忍不住，轉頭看向顧昭衍：“你又讓人去找驍然麻煩了？”

“是又怎么樣？”他下巴微抬，語氣譏諷，“一個賣包子的，也值得你……”

“夠了。”她打斷他，聲音里壓著極深的疲憊，“到底要怎樣你才肯放過他？”

顧昭衍笑了，眼底卻一片冰涼，“不可能，他存在一天，我就不痛快一天。”

“你有什么氣，沖我來。”紀晚凝盯著他，一字一句，

“是我要去招惹他，驍然他什么都不知道。”

顧昭衍手指攥緊，怒極反笑，“好啊，那你替他死唄。你死了，我就放過他。”

話音剛落，紀晚凝竟真的推開車門，毫不猶豫地跳了出去。

“紀晚凝！”顧昭衍失聲尖叫，猛踩剎車。

他沖過去時，紀晚凝就躺在幾米外，身下洇開一**血。

“你瘋了嗎！”他顫抖著手想去碰她，卻不知該碰哪里。

紀晚凝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竟強撐著睜開了眼。

她望著他，氣若游絲：“這下，可以了嗎？”

說完，便徹底失去了意識。

“救護車！快叫救護車！”

醫院，手術室的紅燈已經亮了三個小時。

顧昭衍呆坐著，身上全是干涸的血漬。

他沒去清理，只是盯著那扇門，腦海里反復回放著紀晚凝跳車那一幕。

她為了何驍然，連命都可以不要。

腳步聲倉促響起。紀母趕來，一見他就直直跪了下去。

顧昭衍驚得站起來：“媽，您這是……”

“昭衍，”紀母仰頭看他，淚流滿面，“我用我的命，換我女兒自由，行不行？”

“你放過她吧，她快被你**了啊。”

顧昭衍僵在原地。

紀母顫著手從包里掏出一份文件，遞給他。

那是一份心理診斷報告。

紀晚凝，重度抑郁癥，病程三年。

發病時間，正是他們婚禮那天。

“她答應嫁給你后，就開始整夜整夜睡不著覺。”紀母哽咽道，

“她覺得對不起阿盛，覺得自己背叛了他。直到遇見驍然，她才稍微能喘口氣。”

顧昭衍捏著報告，紙張邊緣硌得掌心生疼。

原來和他結婚，對她來說是這么痛苦的一件事。

可明明當初，她親口說過：“和你呆在一起，很舒心。”

婚后三年，紀晚凝一直是個無可挑剔的妻子。

她記得他愛畫畫，給他建了最好的畫室，卻從沒進去看過一眼；

她記得所有紀念日，禮物永遠是奢侈品的最新款，卻從不會親手遞給他；

顧昭衍卻從未覺得挫敗。

他的人生信條里，從來沒有得不到。

她的疏離，在他眼里不過是最難，也最有趣的一關。

直到何驍然的出現，徹底打碎了他的自以為是。

紀晚凝會記得他不能吃辣，會在他生病時為他下廚煮一碗清淡的面，

會在車上永遠備著他愛喝的***茶。

這些細致入微的溫柔，顧昭衍一件都不曾得到過。

所以他瘋了似的針對何驍然，仿佛只要這個男人消失，一切就能回到原點。

此刻他才終于明白，強求來的東西，從來就不屬于自己。

顧昭衍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眼底那片灼人的光熄滅了。

他彎腰扶起紀母，聲音很輕，卻清晰：

“您起來吧。”

“我答應您，給她自由。”

顧昭衍沒等紀晚凝出手術室，便轉身離開了醫院。

他沒叫司機，一個人沿著街道漫無目的地走。

手機忽然震動。

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彩信。

他點開，一張孕檢報告單映入眼簾——患者姓名：紀晚凝。

下面附了一行字：

“顧先生，晚凝懷孕了，是我的孩子。求你看在孩子的份上，成全我們吧。”

顧昭衍盯著那張圖片，忽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眶通紅，手機上的報告單模糊開來。

結婚三年，他不止一次提過想要孩子。

蜜月時，他把她摟在懷里，憧憬地說：“我們要個孩子吧。”

紀晚凝看著遠處的大海，淡淡地說：“不急。”

后來他每次提起，她都用各種理由敷衍：事業上升期、還沒準備好、想過二人世界。

現在他懂了，她不是不想要孩子，只是不想要和他的孩子。

她愛何驍然，愛到就算懷著孕也愿意為他跳車。

顧昭衍仰頭，清了清嗓子，撥通了秘書的電話。

“林秘書，”他的聲音已經冷靜，“幫擬一份離婚協議。”

“另外，以我的名義，給紀晚凝送一份新生賀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