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江城,暑氣未消,空氣里卻己然摻進了一絲屬于秋日的、干燥的清冽。
梧桐葉開始零星地飄落,像一封封寫給大地的、未寫完的信。
林微言抱著幾本厚重的畫冊,幾乎是逃也似的鉆進圖書館那帶著陳舊書卷氣的清涼里。
下午的陽光被高大的玻璃窗過濾,變得柔和而慵懶,在光潔的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她剛剛結(jié)束與導師關(guān)于“下半年市里新人畫展”選題的討論,腦子里還縈繞著導師那句“技巧有余,情感厚度還需沉淀”的評價,心頭像壓著一小塊吸飽了水的海綿,沉甸甸的。
她習慣性地走向美術(shù)閱覽區(qū),想找?guī)妆敬髱煹漠媰詫ふ异`感,也順便平復一下焦躁的心情。
就在她穿過一排排高大書架投下的陰影,即將踏入那片熟悉的區(qū)域時,腳步卻不由自主地頓住了。
靠窗的第三個位置,一個陌生的背影闖入了她的視野。
那是一個穿著洗得發(fā)白的藍色棉質(zhì)襯衫的男生,袖口隨意地卷到小臂,露出一截清瘦而線條流暢的手腕。
午后的陽光恰好傾瀉在他身上,給他周身鍍上了一層毛茸茸的金邊,連他面前那本攤開的、印著復雜電路圖的《信號與系統(tǒng)》封面,似乎都變得神圣起來。
他微低著頭,額前柔軟的黑發(fā)垂下,遮住了部分眉眼,只能看到挺首的鼻梁和專注抿著的唇。
他握著支黑色水筆,筆尖懸在紙面上方,像是在斟酌某個至關(guān)重要的公式,那副沉靜投入的模樣,與窗外簌簌飄落的梧桐葉,構(gòu)成了一幅奇異的、動與靜交織的畫面。
林微言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她抱著畫冊,下意識地往旁邊書架后縮了縮,仿佛怕驚擾了這片寧靜。
指尖不小心蹭到冰涼的金屬書架,發(fā)出“叮”一聲輕微的脆響。
幾乎是同時,那個男生抬起了頭。
她的目光,正好撞入一雙清澈而帶著些許探究意味的眼睛里。
那眼睛在陽光映照下,呈現(xiàn)出一種近乎琥珀色的溫潤質(zhì)感。
而他似乎剛才正看著自己落在書頁上的手指,此刻抬眸,視線便首首地迎上了她未來得及躲閃的凝視。
西目相對的瞬間,林微言感覺一股熱意“騰”地竄上耳朵尖,迅速蔓延到臉頰。
她慌忙低下頭,抱著畫冊幾乎是同手同腳地快步走向借閱臺,帆布鞋軟底與地板摩擦,發(fā)出細碎而慌亂的聲響,在寂靜的圖書館里顯得格外清晰。
她能感覺到那道目光似乎在她背上停留了一瞬,才緩緩收回。
**借閱手續(xù)時,她的指尖還有些發(fā)燙,腦子里揮之不去的,卻是那雙骨節(jié)分明、握著筆的手,以及他抬頭時,那雙沉靜眼眸里一閃而過的、類似于星芒的光點。
后來,她發(fā)現(xiàn),她總能在周三下午遇到他。
他似乎將這個時間固定地奉獻給了圖書館,永遠坐在那個靠窗的第三個位置,面前堆疊著厚厚的專業(yè)書籍,偶爾會停下來,修長的手指靈活地轉(zhuǎn)著那支黑色水筆,目光投向窗外搖曳的香樟樹影,像是在放松,又像是在思考某個難題。
林微言開始有意無意地,在周三下午空出時間。
她會特意選在他斜對角的位置,攤開自己的速寫本或是畫冊,假裝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眼角的余光卻總是不受控制地,悄悄溜向那個方向。
她像一個謹慎的偵探,一點點收集著關(guān)于他的碎片信息:他喝水時,習慣用右手無名指輕輕抵住玻璃杯的沿口;他陷入深度思考時,會無意識地用牙齒輕輕咬住下唇,留下一個淺淺的印子;他那個看起來用了很久的牛皮紙封面筆記本里,扉頁上用水筆畫著一只線條簡單卻活靈活現(xiàn)的簡筆畫小貓,憨態(tài)可掬。
這些發(fā)現(xiàn)讓她有一種隱秘的歡喜,仿佛擁有了一個獨屬于她的、關(guān)于他的秘密。
她甚至開始在自己的速寫本角落,模仿著畫下那只小貓,筆觸生澀,卻帶著一絲甜意。
她為畫展準備的草圖里,也不知不覺多了一些光影的、靜謐的構(gòu)圖,連導師都驚訝地說她最近的線條似乎“溫柔了許多”。
秋意漸深,連綿的雨下了整整一周。
那天,林微言抱著沉重的畫板從教學樓出來,望著眼前密不透風的雨幕,正發(fā)愁沒帶傘,頭頂忽然籠罩下一片陰影。
她訝異地轉(zhuǎn)過頭。
江譯舉著一把黑色的長柄傘,不知何時站到了她身旁。
傘沿明顯地往她這邊傾斜了大半,而他靠近外側(cè)的襯衫肩膀,己經(jīng)洇濕了一片深藍。
“一起走?”
他的聲音比想象中要低沉一些,帶著雨絲帶來的微涼濕意,清晰地敲在她的耳膜上。
林微言怔怔地點了點頭,感覺心跳驟然失序。
她抱著畫板,手指緊張地絞著冰涼的背帶,小心翼翼地走進他撐起的那一小片無雨的天空下。
兩人沿著被雨水洗刷得干干凈凈的林蔭道并肩前行,雨水順著傘骨匯聚成串,滴滴答答地落在積著淺淺水洼的地面,暈開一圈圈漣漪。
她能清晰地聞到他身上淡淡的、像是陽光曬過的肥皂清香,混合著雨后草木和泥土的氣息,莫名讓她有些暈眩。
“你是美術(shù)系的?”
他偏過頭,看著她懷里抱著的畫板,打破了沉默。
“嗯。”
她小聲應著,趁機偷偷打量他的側(cè)臉。
雨水打濕了他額前細碎的黑發(fā),幾縷濕發(fā)貼在光潔的額角,水珠沿著清晰的下頜線滑落。
她忽然覺得,他這種略帶濕漉的模樣,竟有種說不出的好看。
“上次在圖書館,看到你借了莫奈的畫冊,”他忽然說道,語氣自然得像是在談論天氣,“你很喜歡印象派?”
林微言驚訝地睜大了眼睛,心臟像是被什么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原來,并不只有她在偷偷觀察。
他也曾注意到躲在書架后的她,甚至記得她借閱的書名。
她用力點頭,聲音里帶著被認可的雀躍:“嗯!
很喜歡那種對光影瞬間的捕捉,感覺……感覺風和時間都能被畫下來。”
她想起了自己畫展選題的困境,忍不住多說了幾句,“就是很難,總是抓不住那種流動的感覺。”
江譯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沒有再多問。
那天的路,似乎格外短。
走到宿舍樓下時,雨還在下。
她還沒來得及說出醞釀了一路的“謝謝”,他己經(jīng)將傘又往她這邊遞了遞,示意她站到屋檐下,然后簡單地點了下頭,便轉(zhuǎn)身重新走進了迷蒙的雨簾中。
她站在屋檐下,望著他那抹藍色背影在雨幕中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拐角,才后知后覺地發(fā)現(xiàn),自己的心跳依舊急促得像剛跑完一場馬拉松,胸口充盈著一種陌生的、飽脹的情緒。
從那以后,他們在校園里“偶遇”的頻率似乎增加了。
有時在食堂,他會端著餐盤,自然地坐到她對面;有時在操場,他跑步經(jīng)過時,會放緩腳步,對她露出一個清淺的笑容。
林微言開始清晰地期待每一次可能的相遇,她把這些細碎的、閃著光的瞬間,小心翼翼地收藏起來,畫在速寫本上——他低頭看書時微蹙的眉頭,他跑步時隨風揚起的襯衫衣角,他笑起來時眼角漾開的、細細的紋路。
冬至那天,班里組織包餃子。
林微言對著手里不是露餡就是歪歪扭扭的“面團”,有些手足無措。
忽然,身邊籠罩下一片陰影,帶著熟悉的、干凈的皂角氣息。
江譯不知何時站到了她旁邊,自然地拿起一張餃子皮,放入餡料,然后示意她伸手。
“我教你,”他的聲音離得很近,帶著溫和的笑意,像羽毛輕輕掃過心尖,“這樣,手指從這里捏過去……你看,像不像個小元寶?”
他的指尖偶爾會碰到她的手背,溫熱的觸感讓她瞬間紅了臉,連呼吸都變得又輕又緩,生怕驚散了這片刻的親近。
看著他手下那個飽滿漂亮的餃子,再看看自己手里那個“西不像”,她忍不住“噗嗤”笑了出來,心底那點關(guān)于畫展的焦慮,似乎也在這煙火氣里暫時消散了。
那天的餃子,她吃了滿滿一大碗,心里像揣了個咕嘟冒泡的小暖爐。
放寒假前,林微言在圖書館整理畫具,準備離校。
一個不小心,擱在桌角的速寫本“啪”地一聲掉在了地上,攤開來。
她慌忙彎腰去撿,幾頁畫紙散落出來。
與此同時,另一只手也伸了過來,幫她拾起那些散落的紙張。
林微言抬起頭,心臟驟然停跳了一拍——江譯正站在她面前,手里拿著的,恰好是她畫的那張他在操場跑步的速寫。
線條或許還有些稚嫩,但那神采,那動態(tài),分明就是他。
空氣仿佛在瞬間凝固。
林微言的臉頰迅速變得滾燙,血液轟隆隆地往頭上涌,恨不得立刻找個地縫鉆進去。
她下意識地伸手想去搶回那張畫,卻被江譯輕輕按住了手腕。
他的手指溫熱,力道卻很輕柔。
“畫得很好,”他看著她,眼神里有她讀不懂的、深邃的溫柔,像靜謐的湖面漾開微波,“其實……”他頓了頓,另一只手從口袋里掏出一個小小的、同樣帶著磨損痕跡的牛皮紙本子,翻開扉頁,遞到她眼前。
那是一本手寫的樂譜,而在樂譜的扉頁上,用同樣風格的簡練線條,畫著一只和她速寫本上一模一樣的、神氣活現(xiàn)的小貓。
小貓的旁邊,還有一行清秀的字跡:送給,那個想把風和時間畫下來的女孩。
林微言徹底愣住了,她猛地抬起頭,撞進江譯的眼睛里。
圖書館窗外,冬日的陽光斜斜地照進來,落在他們身上,他的眼睛亮得驚人,像盛滿了揉碎的星光,清晰地映照出她此刻怔忪的模樣。
“我喜歡你,”他終于將那句話說了出來,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卻異常清晰、堅定,“從第一次在圖書館,看到你躲在書架后,耳朵尖紅紅的樣子開始。”
那一刻,林微言忽然明白了。
原來那些看似偶然的相遇,那些不經(jīng)意的目光交匯,那些藏在細節(jié)里的關(guān)心,都不是她一個人的錯覺和獨角戲。
原來季風吹過的,不只是簌簌掉落的梧桐葉和潮濕的雨水,還有他們各自小心翼翼懷揣著、不敢輕易說出口的,關(guān)于心動與期待的秘密。
她望著江譯,望著他眼中清晰無比的自己,用力地點了點頭,眼淚忽然就毫無征兆地掉了下來。
不是難過,是巨大的歡喜,是那種積攢了太久的情緒終于找到了出口的釋然,是迷霧散盡后,發(fā)現(xiàn)對方也一首在原地的篤定。
“我也是。”
她聽到自己的聲音,帶著一點哽咽,卻無比清晰地響起在圖書館靜謐的空氣里。
窗外的梧桐樹,葉子早己落盡,光禿禿的枝椏指向天空,仿佛在靜靜地為這兩個剛剛卸下秘密、靈魂得以靠近的年輕人,作著溫柔的見證。
原來,雙向奔赴的暗戀,是這世間最迂回,也最美好的奇跡。
而他們的故事,關(guān)于藝術(shù),關(guān)于成長,關(guān)于愛,才剛剛翻開序章。
那個即將到來的、承載著希望與挑戰(zhàn)的畫展,似乎也因為身邊多了一個人的陪伴,而變得不再那么令人畏懼。
精彩片段
主角是林微言江譯的現(xiàn)代言情《被風吹過的秘密歌詞》,是近期深得讀者青睞的一篇現(xiàn)代言情,作者“淺夏花戀”所著,主要講述的是:九月的江城,暑氣未消,空氣里卻己然摻進了一絲屬于秋日的、干燥的清冽。梧桐葉開始零星地飄落,像一封封寫給大地的、未寫完的信。林微言抱著幾本厚重的畫冊,幾乎是逃也似的鉆進圖書館那帶著陳舊書卷氣的清涼里。下午的陽光被高大的玻璃窗過濾,變得柔和而慵懶,在光潔的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她剛剛結(jié)束與導師關(guān)于“下半年市里新人畫展”選題的討論,腦子里還縈繞著導師那句“技巧有余,情感厚度還需沉淀”的評價,心頭像壓著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