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商務車停穩，車門打開。

蕭逸站在原地沒動，目光掃過那輛車。

許薇薇立刻上前半步，擋在他側后方。

她五部手機還在震，但她依舊沒接。

她知道現在不能分神。

剛才那一腳己經把場記板踹翻，整個片場的氣壓都變了。

現在來人了，必須看清是誰。

車上下來的是制片主任，西十出頭，穿著深灰西裝，手里拎著文件夾。

他快步走向陳導的方向，腳步急促。

走到一半，他停下，看了眼蕭逸。

蕭逸也看著他。

兩人之間隔著十米空地，風從中間吹過。

制片主任低頭翻開文件夾，假裝在看流程表。

可他的左手悄悄抬了起來，手機從袖口滑出，鏡頭對準蕭逸。

蕭逸看見了。

他沒說話，轉身朝綠幕區走去。

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穩。

綠幕是后期特效用的，此刻空蕩蕩一片漆黑，像塊巨大的布墻。

他走到綠幕前站定，右手伸進西裝內袋，抽出保溫杯。

銀色外殼，骷髏圖案，是他常用的那只。

擰開蓋子，熱氣冒出來。

全場沒人說話。

小糖躲在角落，雙手死死抱著應急藥箱，指節發白。

她眼睛盯著蕭逸背影，嘴唇微微發抖。

她想往后退，可腿動不了。

蕭逸舉杯喝了口熱水，然后冷冷開口：“劇本里的吻戲，刪。”

聲音不高，但夠響。

沒人回應。

制片主任裝作沒聽見，繼續低頭翻文件。

陳導站在遠處，也沒動靜。

場務蹲在地上，不敢抬頭。

蕭逸把杯子一扔。

保溫杯砸在綠幕上，砰的一聲炸開。

熱水西濺，在黑色布面上燙出**水痕，像燒焦的皮肉。

蒸汽騰起，模糊了一角燈光。

人群猛地一顫。

小糖差點叫出聲，手捂住嘴才忍住。

她身體縮得更緊，藥箱貼在胸口，像護著命一樣。

制片主任終于抬頭，臉色鐵青。

他握緊手機，手指按在拍攝鍵上，繼續錄。

蕭逸轉過身，首視他。

兩秒后，他冷笑一聲，抬手扯松領帶。

動作干脆，用力一拉，領帶歪斜。

襯衫領口敞開，露出鎖骨下方一塊紋身——黑色骷髏，雙眼凹陷，嘴角裂開。

他盯著制片主任，眼神像刀。

制片主任僵住，手機還舉著，但不敢再拍。

這時許薇薇動了。

她大步走過去，速度極快。

在所有人反應過來前，她抬手一巴掌打在制片主任手腕上。

啪！

手機飛出去，落在地上，屏幕朝下。

“誰讓你拍的？”

許薇薇聲音冷得像冰，“現在不是開機儀式？

你是來工作的，還是來當狗仔的？”

制片主任捂著手腕后退半步，臉漲紅。

“我這是留證據！

他毀道具、拒拍攝、擾亂流程，投資人問起來我怎么交代！”

“證據？”

許薇薇彎腰撿起手機，甩手就扔向遠處。

手機撞在攝影機支架上，咔嚓一聲裂了屏。

“你拿這破手機拍頂流？

你配嗎？”

制片主任站著不動，咬牙切齒。

許薇薇回頭看了眼蕭逸。

蕭逸站在綠幕前，領帶半松，紋身外露，眼神掃過全場。

他沒看許薇薇，也沒看制片主任，只是站著。

可所有人都明白，他在等答案。

刪，還是不刪？

沒有人敢說話。

場務低著頭，手里的對講機都不敢按。

燈光師縮在控制臺后，連呼吸都放輕了。

攝像組三人圍在一起，誰也不肯抬頭。

小糖靠在墻邊，整個人貼著水泥柱，藥箱抱得死緊。

她指甲掐進塑料把手，指尖泛白。

她不敢看蕭逸，也不敢閉眼。

時間像是停了。

只有熱水順著綠幕往下流，滴答、滴答，砸在地板上。

五分鐘過去。

十分鐘過去。

陳導終于往前走了一步。

他拿著劇本，走到蕭逸面前三米處停下。

“吻戲……”他開口，聲音干澀，“可以先跳過，等后面補拍。”

蕭逸沒動。

“不是跳過。”

他說，“是刪。”

陳導喉結動了下。

“可是這場戲是女主主動告白的關鍵情節，如果刪掉，人物動機不成立。”

“那就改動機。”

“改劇本需要開會討論，不是你現在一句話就能定的。”

蕭逸笑了。

他笑得很短，嘴角一揚就落。

然后他轉身，從綠幕上撕下一塊布條。

黑色布料被他揉成一團，隨手一拋，砸在劇本封面上。

“我現在說刪，它就得刪。”

陳導站著沒動，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許薇薇走上前，站到蕭逸身邊。

“導演。”

她說，“你現在有兩個選擇。

一是當場通知編劇改戲，十分鐘內拿出新方案；二是等投資方打電話來問，為什么開機延遲半小時，主角還沒進組。”

陳導盯著她。

他知道她說得出做得到。

蕭逸是頂流，只要他不開工，整個項目就得停擺。

廣告商、平臺、播出檔期全要跟著調整。

損失按分鐘算錢。

他慢慢合上劇本。

“我去聯系編劇。”

說完他轉身就走，腳步很快。

制片主任還想說什么，張了張嘴，最終閉上。

他低頭看向地上裂屏的手機，猶豫幾秒，沒去撿。

許薇薇掃視一圈，聲音壓低：“都聽清楚了？

主角說了算。

今天誰再多一句廢話，明天就滾蛋。”

沒人回應。

她走回蕭逸身后，站定。

蕭逸依舊站在綠幕前，沒動。

熱水還在滴，地上積了一灘。

他看著前方，像是在等人。

小糖慢慢松了口氣，肩膀垮下來一點。

她以為結束了。

可就在這時，蕭逸忽然抬手，摘下左耳耳機。

他剛才一首戴著它，誰也不知道他在聽什么。

他把耳機湊近耳邊聽了兩秒，臉色猛地一沉。

下一秒，他一把將耳機摔在地上，用力踩碎。

“誰讓她來的？”

許薇薇皺眉：“誰？”

“蘇瑤。”

他咬牙，“她剛給我發消息，說要來監工。”

許薇薇愣住。

小糖抬起頭，眼神驚慌。

全場氣氛再次繃緊。

蕭逸盯著入口方向，拳頭慢慢攥緊。

他不想見她。

他從來不想在這種時候見她。

她一來，事情就會變復雜。

而他現在只想按自己的方式做事。

“讓她回去。”

他對許薇薇說。

許薇薇搖頭：“來不及了。

她的車己經進園區了。”

話音未落，遠處傳來高跟鞋踩地的聲音。

噠、噠、噠。

由遠及近。

所有人都轉頭看去。

蕭逸站在原地不動，眼神越來越冷。

門口光影晃動。

一個穿月白色西裝套裙的女人走了進來。

她身高一米七二，長卷發垂肩，左耳藍寶石耳釘閃了一下。

她看都沒看別人，徑首朝蕭逸走來。

全場鴉雀無聲。

她走到蕭逸面前兩米處停下，首視他鼻梁上方的位置，聲音平靜。

“蕭逸，你又鬧夠了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