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的黎城是一片霓虹燈匯成的海，白色小Polo匯入車流，像一條笨拙的小魚。

劉舒瑤雙手緊握方向盤，目視前方，她開得格外謹慎，速度慢得讓副駕上的劉舒年首嘆氣。

“劉大小姐，就你這速度，等咱到了，人家都散場了！”

劉舒年忍不住開口，“給腳油啊！

前頭空得能跑馬了，怕啥？”

“閉嘴！”

劉舒瑤目視前方，咬牙切齒，“新手上路，安全第一！

嫌慢你自己飛過去！”

劉舒年悻悻地靠回椅背，倒是沒再說什么。

車窗外的燈光在劉舒瑤緊繃的側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越靠近目的地，她的心跳就越發不受控制，好不容易到了KTV樓下，找了個角落的車位，小心翼翼地倒進去，熄了火。

引擎聲停止的瞬間，車廂里陷入一種令人窒息的安靜。

“這天殺的蝸牛號終于到站了！”

劉舒年解開安全帶，推門就要下去。

“等等！”

劉舒瑤猛地出聲叫住他。

劉舒年回頭，疑惑地看著她。

“那個…秦逸書……”劉舒瑤舔了舔有些發干的嘴唇，眼神飄忽，“真在里面？”

明知故問，只為掩飾那點快要破土而出的慌亂。

劉舒年嗤笑一聲，狐貍眼彎起：“廢話！

他親口答應了的，還能不來？

怎么，你怕了？”

“誰怕了！”

劉舒瑤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挺首脊背，聲音拔高，帶著一種虛張聲勢的尖銳，“我是擔心跟他一起被狗仔拍到，影響我低調奢華有內涵的素人生活！”

她一邊說著，一邊飛快地解開安全帶，動作帶著一股豁出去的勁兒，推開車門跳了下去。

穿過悠長的走廊，推開包廂門的瞬間，里面震天響的鬼哭狼嚎和炫目的旋轉彩燈還是讓劉舒瑤下意識地瞇了瞇眼。

啤酒瓶在地上堆成了小山，骰子在骰盅里嘩啦作響，空氣中還有復雜的**味。

包廂里的都是劉舒年大學時期的同學好友，劉舒瑤也并非全都不認識，倒也有幾個喊得出名字的，只是沒熟到會打招呼寒暄的地步，她不想，也沒必要。

“喲！

劉檢！

可算來了！”

一個穿花襯衫、有點發福的男同學眼尖瞧見他們，立馬站起來招呼，手里還舉著半瓶啤酒。

“何瑞峰？”

劉舒年趕緊應著，“我的天！

你現在穿得夠花哨啊！”

何瑞峰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瑤瑤！

這邊坐！”

一個女生熱情地招手。

那是劉舒年的女朋友，沐婷。

劉舒年跟何瑞峰喝了一杯，接著把劉舒瑤帶到沐婷那兒安頓好，接著又熟稔地融入人群。

沐婷也在與人交談，雖然比劉舒年小一屆，但都在司法圈，自然都是能聊上幾句的。

倒是劉舒瑤這個非法本有點格格不入，但她樂得自在，趁機縮在沐婷旁邊，低著頭，假裝認真玩手機，盡力讓自己不引人注意。

手指在屏幕上毫無目的地劃拉著，劉舒瑤眼角的余光卻不受控地在包廂里快速掃視。

心臟在胸腔里跳得毫無章法。

不在。

緊繃的肩膀剛有了一絲松懈的跡象，包廂門忽然被推開，包廂原本喧鬧嘈雜的聲音詭異地都低了幾度，無數道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門口。

劉舒瑤的心跳，也在這詭異的寂靜里，漏跳了一拍。

她握著手機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強忍著沒有抬頭。

“**！

我沒看錯吧？

這是秦逸書？！”

第一個反應過來的人聲音拔高了八度，因為震驚，后半句甚至破了音。

這一嗓子像投入油鍋的水滴，瞬間炸開了鍋。

“我的天！

真是秦逸書！”

“快快快！

坐這邊！”

“秦哥！

好久不見！”

秦逸書被簇擁在中間，臉上帶著溫和而疏離的微笑，頻頻點頭回應著大家絡繹不絕的問好。

他的聲音透過嘈雜傳來，低沉悅耳：“正好在黎城拍個廣告，就過來看看，好久不見。”

這聲音，像一把鑰匙，打開了劉舒瑤記憶的閘門。

無數個片段呼嘯著涌來——和她父親低聲討論案例時候認真的側臉……在校園里看著她和哥哥打鬧時帶著點縱容的淺笑……劉舒瑤猛地咬住下唇內側的軟肉，尖銳的刺痛讓她瞬間回神，抬頭朝著人群的中心瞥去。

簡單的黑色襯衫，搭配深色長褲，襯得他肩寬腿長，褪去了幾分年少時的青澀，多了幾分沉穩內斂，即使在這小小的包廂里，也讓他輕易成為眾人矚目的焦點。

劉舒瑤飛快地收回視線。

叛徒。

她無聲地在心里重復著這個詞。

氣氛重新熱烈起來，秦逸書被簇擁著在靠近中心的位置坐下，離劉舒瑤縮著的角落很遠。

劉舒年原本也在和秦逸書聊著天，可惜想和秦逸書聊天的人太多了，劉舒年見擠得慌，便端著杯啤酒晃悠過來，一**坐在劉舒瑤和沐婷中間。

他摟住沐婷，然后把手里的酒杯往劉舒瑤面前遞了遞，“喏，喝點？”

劉舒瑤嫌棄地別開臉：“開車不喝酒，喝酒不開車，懂？”

“這都陰不到你，覺悟還挺高。”

劉舒年自己灌了一口，目光也飄向人群中心的秦逸書，帶著點感慨，“這小子…變化挺大。”

秦逸書坐在光影交錯的中心，他微微側著頭，聽著身邊同學說話，偶爾頷首，唇邊噙著一絲淺淡的笑意。

燈光滑過他的鼻梁，掠過他的唇角，最后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濃密的陰影。

他似乎完全融入了這熱鬧的氛圍，溫和地應對著所有人的熱情，卻又仿佛隔著一層看不見的隔離帶，與大家保持著距離感。

可不是么，變化真大。

劉舒瑤心想。

時間悄然流逝，臨近十一點，沐婷拍了拍劉舒年的肩膀，“舒年，時間差不多了，明天早**還要去一趟檢察院。”

劉舒年抬手看了眼手表，然后擺擺手，“撤了撤了。

你們兩個先去把車開到后門，還要把秦逸書那家伙捎上，得悄摸的。”

“什么？！”

劉舒瑤聲音都變了調，“我們捎他干嘛？”

“順路啊！”

劉舒年一臉理所當然，“他住那片區跟我們回去正好順一大段。

怎么，你還真怕狗仔拍你啊？”

“我…”劉舒瑤一口氣堵在胸口，拒絕的話在舌尖打轉。

說怕狗仔？

太假。

說就是不想？

顯得自己心虛。

她憋得臉頰微紅，最終只能憤憤地一把拉著沐婷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