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胎***路肩，發(fā)出瀕死般的尖嘯。

我猛打方向盤，車身劇烈搖晃，幾乎失控，最后險險地擦著護欄停在了緊急停車帶。

引擎蓋下，馬達還在因之前的瘋狂沖刺而嗡嗡作響，像一頭虛脫的野獸在喘息。

隧道口外的天光灰蒙蒙的，雨絲斜掃在擋風(fēng)玻璃上，被雨刮器機械地抹開。

遠方的城市輪廓在雨幕中扭曲、模糊，像一幅被水浸壞的油畫。

可這一切都進不了我的腦子。

我的眼睛，我的整個靈魂，還死死釘在手機屏幕上。

那張臉。

我的臉。

空白，冷漠，手持染血的刀。

它身后的地板上，那抹刺目的紅，那縷熟悉的黑發(fā)……林薇。

冰冷的窒息感扼住了我的喉嚨。

胃里翻江倒海。

那不是真的。

不可能是真的！

我像個溺水者抓住浮木一樣抓起手機，手指顫抖得幾乎握不住，一次又一次地重撥林薇的號碼。

“接電話…求你了…林薇…接電話…” 我語無倫次，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

聽筒里只有那單調(diào)、重復(fù)的忙音。

嘟嘟嘟——嘟嘟嘟—— 每一聲都像錘子砸在我緊繃的神經(jīng)上。

她設(shè)置了拒接？

還是那個東西…那個東西做了什么？

恐慌催生出一種蠻力。

我猛地推開車門，冰冷的雨水瞬間打在臉上，稍微驅(qū)散了一些那幾乎讓我嘔吐的眩暈感。

我必須回去！

現(xiàn)在！

立刻！

我重新鉆進車里，掛擋，油門踩死。

車子發(fā)出一聲嗚咽，再次躥入雨幕。

雨刮器瘋狂地左右擺動，卻依舊趕不及雨水覆蓋的速度。

我開得飛快，幾乎是憑著本能穿梭在濕滑的車流里，喇叭聲和急剎車的尖嘯聲在身后響成一片，但我聽不見，我眼里只有前方似乎永遠也到不了的她家的路。

那個“時間戳：此刻”像毒蛇一樣啃噬著我的理智。

此刻？

哪個此刻？

是我看到照片的此刻？

還是照片發(fā)送時的此刻？

或者是…它正在發(fā)生的…此刻？

不！

停下！

我狠狠一拳砸在方向盤上，喇叭長鳴，刺耳無比。

手機屏幕又亮了。

不是來電，不是短信。

是一個地圖應(yīng)用的推送提示。

“正在為您共享‘實時位置’：林薇”下面是一個不斷跳動刷新的地圖坐標(biāo)。

我的血液一瞬間冷到了冰點。

誰？

誰在共享她的位置？！

是那個東西？

是它用她的手機發(fā)的？

它想干什么？

引導(dǎo)我過去？

去看什么？

去看它留下的…“作品”？

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竄上天靈蓋。

這是個陷阱。

**裸的、散發(fā)著血腥味的陷阱。

但我沒有選擇。

我點開那個坐標(biāo)。

地圖清晰顯示，位置就在林薇的公寓。

那個紅點一動不動，死寂地釘在那里。

引擎咆哮著，我朝著那個紅點瘋狂駛?cè)ァ?br>
雨越來越大，砸在車頂上噼啪作響。

世界只剩下雨聲、引擎聲，和我胸腔里那顆快要爆炸的心臟。

終于，熟悉的公寓樓出現(xiàn)在視線里。

我甚至沒等車停穩(wěn)就跳了下去，踉蹌著沖進單元門，電梯還停在高層，我等不及，一頭扎進安全通道，一步三臺階地向上狂奔。

樓道里的聲控?zé)粢蛭业哪_步聲而亮起，又在我跑過后迅速熄滅，像一只只冷漠的眼睛。

終于到了她的門口。

門虛掩著。

一條窄窄的黑暗縫隙，像怪獸的嘴巴。

我的呼吸停滯了。

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

恐懼像冰冷的藤蔓纏繞上來，越勒越緊。

我顫抖著，輕輕推開了門。

客廳里沒有開燈，只有臥室的門縫下，透出一線微弱的光。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甜腥的鐵銹味。

是血的味道。

我的腿像灌了鉛，每一步都重若千鈞。

我朝著那扇透光的臥室門挪去。

越靠近，血腥味越濃。

我的手按在冰冷的門板上，輕輕推開。

臥室里，羽毛燈依舊亮著，灑下溫和卻此刻顯得無比詭異的光。

地板上，果然有一灘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紅色血液，觸目驚心。

旁邊，散落著幾縷長長的黑色頭發(fā)。

床上凌亂不堪，枕頭掉落在血泊邊。

但是。

沒有人。

沒有林薇。

也沒有那個“我”。

這里空空如也。

只有血，和掙扎過的痕跡。

仿佛那張最后的照片，只是一個被抽走了主體的恐怖場景。

我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巨大的恐懼和茫然席卷了我。

人呢？

去哪了？

那個東西把她帶走了？

還是…嗡——手機又震了。

在我?guī)缀跻@叫出來的瞬間，屏幕自動亮起。

是視頻通話請求。

發(fā)起人——林薇。

我的手指冰冷麻木，幾乎感覺不到觸摸屏幕的觸感。

我按下了接聽。

屏幕先是一黑，然后猛地亮起。

鏡頭劇烈晃動，對著一個狹窄、昏暗的空間，像是在高速移動的車里？

**是模糊不清的、被雨水浸透的車窗外的流光。

光線很差，只能勉強辨認。

然后，鏡頭穩(wěn)定了，對準(zhǔn)了開車的人。

側(cè)臉。

我的側(cè)臉。

穿著我今天早上出門時穿的那件灰色襯衫，領(lǐng)口甚至還蹭到了一點灰塵——那是中午在加油站不小心蹭到的。

“我”似乎察覺到了視頻接通，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zhuǎn)過頭來。

正面。

對著鏡頭。

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沒有微笑，沒有猙獰，只有一片死水般的空白，眼珠像是玻璃做的，映不出任何光亮。

它看著鏡頭后的我。

然后，它的嘴角，極其緩慢地，一點一點地，向上扯起一個標(biāo)準(zhǔn)化的、練習(xí)過的、我最熟悉的——“溫柔”微笑。

和第一張照片里，一模一樣。

時間戳在屏幕角落跳動著：此刻。

緊接著，鏡頭猛地轉(zhuǎn)向副駕駛座。

林薇歪著頭靠在車窗上，似乎昏迷著，臉色慘白如紙，但胸口還有微弱的起伏。

她的頭發(fā)散亂，額角有一塊新鮮的瘀青。

而“我”的那只手——虎口帶著那道淡白色疤痕的手——正從方向盤上抬起，極其溫柔地，輕輕撫過她的臉頰。

視頻通話驟然中斷。

屏幕徹底黑了下去。

最后烙印在我眼里的，是那個“我”轉(zhuǎn)回頭去之前，嘴角那一抹若有似無的、令人渾身血液凍結(jié)的弧度。

窗外，雨聲嘩啦。

我獨自站在充斥著血腥味的臥室里，手里緊緊攥著冰冷的手機。

遠處，隱約傳來警笛聲，正由遠及近，越來越響。

是朝這個方向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