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來了。“Yan”會說昨晚加班到深夜，看到寫字樓只有自己那一層還亮著燈，像海上的孤島。

他們聊過童年，聊過遺憾，聊過對未來的迷茫和偶爾冒頭的叛逆念頭。“星海”說他其實討厭一切不必要的社交，只想躲進音樂里。“Yan”則說，他時常覺得自己被困在某種角色里，必須扮演一個無懈可擊的成年人。

從未交換過真實姓名、職業、城市，甚至性別都未曾明確確認——雖然從遣詞用句和偶爾流露的細節，彼此心照不宣。這是一種默契，也是這方小小天地賴以存續的基石。在這里，他們是剝離了所有社會標簽的兩個純粹靈魂，因為相似的頻率而共鳴。

顧言很珍惜這種聯系。他有時候會覺得，“星海”是這個世界上另一個隱蔽的自己，或者說，是他內心深處某一部分的回聲。而沈星遙……他看向玻璃墻外，那個工位上正低頭敲代碼的側影。沈星遙是他現實世界里得力的下屬，冷靜，專業，像一臺精密運轉的儀器。

他從未將這兩個形象重疊在一起。直到有一次，“星海”偶然提到，他所在的公司最近也在攻堅一個類似的數據服務架構優化難題，他隨口說了幾句技術思路。那思路清晰又刁鉆，讓顧言瞬間聯想到沈星遙在會上提出的某個方案。當時他心里掠過一絲極其模糊的懷疑，像水面的漣漪，很快就散了。

怎么可能呢。世界那么大，互聯網那么虛。

午休時間，沈星遙通常不去食堂，而是點外賣到工位，一邊吃一邊戴著耳機。今天也不例外。他扒拉著飯盒里的輕食沙拉，味同嚼蠟，手指在手機屏幕上滑動。

論壇私信里，“Yan”凌晨的回復靜靜躺著。

“……讓我想起你上次說的，關于城市失眠癥的比喻。”

沈星遙，也就是“星海”，看著這行字，耳朵尖有點發熱。他戳了戳碗里的雞胸肉，打下回復。

星海：“比喻成失眠癥太溫柔了，我覺得更像城市在深夜偷偷進行的系統自檢，那些細微的噪音是它在清理緩存。”

發送。

幾乎同時，手機輕輕一震。對方居然在線？

Yan：“這個角度更冷，也更精準。吃過午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