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國府的夜色,總帶著一種沉甸甸的華麗與壓抑。
偏僻的攬月軒,更是靜得能聽見窗外芭蕉葉上滾動的露珠滴落的聲音。
沈攬月坐在窗前,就著一盞昏黃的油燈,指尖拈著一枚細如牛毛的繡針,在素白的綾緞上游走。
燭光下,她的側臉線條柔和,眉眼清麗,只是那雙眸子,沉靜得不像個剛滿十六歲的少女,倒像是積蘊了千年寒潭的水,深不見底。
她繡的是一枝寒梅,墨色的枝干遒勁,幾點紅梅卻開得孤絕而有韌性。
這是她母親留下的唯一技藝,也是她在這深宅大院里,安身立命的根本。
母親是個卑微的繡女,容貌清秀,性情溫和,卻不得寵,早早便病逝了,只留下她這一個庶女,如墻角的小草般,默默生長。
“姑娘,夜深了,該歇著了。”
丫鬟春桃輕聲提醒,為她披上一件薄氅。
沈攬月嗯了一聲,指尖卻未停,首到最后一針收尾,才輕輕呼出一口氣,將繡品放下。
她抬眸看向窗外,天邊一彎殘月,冷冷清清,正如她此刻的心境,也正如這榮國府里,無數女子的命運。
“夫人那邊…… 可有什么動靜?”
她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
春桃臉上閃過一絲憂色:“還能有什么動靜?
大小姐把自己關在房里,水米不進,夫人急得嘴角都起泡了。
明日就是宮里選秀的最后期限,名冊一早就要遞上去,這可如何是好?”
沈攬月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燭光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大小姐沈輕柔,榮國府嫡出的明珠,才貌雙全,本是這次選秀的熱門人選。
可誰曾想,她竟與一個江南來的窮酸書生暗通款曲,情根深種,說什么也不愿入宮,寧愿自毀前程,也要追尋那虛無縹緲的 “一生一世一雙人”。
為了這事,榮國府這幾日己是愁云慘淡。
父親大發雷霆,母親終日垂淚,卻又舍不得真對寶貝女兒怎樣。
選秀是皇命,榮國府身為世家,斷沒有抗旨不遵的道理。
若是沈輕柔執意不去,或是在選秀中出了什么差錯,榮國府滿門都要擔上罪責。
沈攬月心中明鏡似的。
這幾日府中暗流涌動,她雖身處偏僻的攬月軒,卻也能感受到那份山雨欲來的緊張。
她知道,總會有人想起她這個幾乎被遺忘的庶女的。
果然,沒過多久,嫡母王氏身邊的掌事嬤嬤便帶著兩個丫鬟,一臉嚴肅地來了攬月軒。
“三姑娘,夫人有請。”
嬤嬤的語氣客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沈攬月起身,理了理素色的衣裙,平靜地頷首:“有勞嬤嬤帶路。”
墨書擔憂地看著她,沈攬月卻對她安撫地笑了笑,那笑容淺淡,卻讓墨書莫名安心了些。
跟著嬤嬤穿過幾條回廊,來到王氏居住的正院。
屋中燈火通明,氣氛卻異常凝重。
王氏端坐在上首,臉色憔悴,見沈攬月進來,銳利的目光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沈輕柔并不在。
沈攬月規規矩矩地行禮:“女兒給母親請安。”
王氏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和不容置喙的決斷:“攬月,你也知道,你姐姐她…… 心有所屬,實在不愿入宮。
可選秀事關重大,榮國府不能出事。”
她頓了頓,目光緊緊鎖住沈攬月:“你是榮國府的女兒,雖非嫡出,但也是姓沈。
如今,只有你能替你姐姐走這一趟了。”
沒有詢問,沒有商量,只有通知。
沈攬月的心跳微微一滯,隨即恢復了平靜。
她抬起頭,迎上王氏的目光,那雙清澈的眸子里沒有驚訝,沒有恐懼,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仿佛早己預料到這一切。
“母親的意思是,讓女兒…… 替姐姐入宮選秀?”
她輕聲確認,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王氏有些意外她的鎮定,但此刻也顧不得許多,只點了點頭:“是。
你姐姐性子柔弱,禁不起宮里的風浪。
你自小沉穩,容貌也不輸于人,只要你肯去,用心表現,未必不能搏一個前程。
屆時,你不僅是救了榮國府,也是為你自己謀了出路。
你放心,只要你應下,***留下的那些東西,我會好好替你收著,你在宮里若有需要,府里也會盡力幫你。”
話說得漂亮,許諾也給得恰到好處。
王氏拿捏住了沈攬月的軟肋 —— 她在這府中無依無靠,若能入宮,無論結果如何,總好過在府中看人臉色,將來被隨意婚配。
沈攬月垂下眼瞼,長長的睫毛掩蓋住眸底一閃而過的**。
搏一個前程?
她心里冷笑。
宮里是什么地方?
那是吃人的地方,是錦繡堆砌的牢籠,是無數女子青春和性命的墳墓。
沈輕柔不愿意去,是因為有心上人。
而她沈攬月,沒有選擇。
或者說,這是她目前能抓住的,唯一可能改變命運的機會。
留在府中,她永遠是那個無依無靠的庶女,未來的夫婿,多半也是些庸碌之輩,一生看嫡母臉色,仰人鼻息。
入宮,固然兇險萬分,但也意味著更高的平臺,意味著權力,意味著…… 不再任人擺布的可能。
她蟄伏了十六年,在這深宅大院里,學會了察言觀色,學會了隱藏鋒芒,學會了在逆境中尋找生機。
這是她唯一的機會,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她也必須踏進去。
她深吸一口氣,再抬眼時,臉上己是一派溫順恭謹的神色,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惶恐和一絲孤女的凄楚:“女兒…… 女兒聽從母親安排。
能為家族分憂,是女兒的本分。
只是…… 只是女兒資質愚鈍,怕…… 怕不能為家族爭光。”
王氏見她答應得如此干脆,心中大石落地,臉色也緩和了些,語氣也帶上了幾分虛假的慈愛:“你放心,這幾日我會讓人好好教你規矩禮儀,為你準備行裝。
你的容貌才情本就不差,只要謹言慎行,定能順利過關。”
“是,女兒明白。”
沈攬月恭敬地應下,不再多言。
從王氏的院子出來,夜色更濃了。
月光清冷地灑在石板路上,映著她單薄的身影。
春桃早己等在路口,見她回來,連忙迎上去,急切地問:“姑娘,夫人她……”沈攬月腳步未停,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卻又透著一股堅定:“春桃,回去收拾東西吧。
明日起,我便是沈輕柔了。”
墨書一驚,隨即眼中涌上淚水,哽咽道:“姑娘……”沈攬月拍了拍她的手,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力量:“別哭。
從今日起,我們的路,要自己走了。”
回到攬月軒,沈攬月屏退了墨書,獨自一人坐在窗前。
月光透過窗欞,灑在她平靜的臉上。
她緩緩抬手,**著自己的臉頰。
從明天起,這張臉,就要頂著 “沈輕柔” 的名字,去面對那未知的宮廷,去周旋于各方勢力之間。
她不害怕。
或者說,她將害怕深埋心底,化作了前行的動力。
她想起母親臨終前,握著她的手,輕聲說:“月娘,活下去,好好活下去……”為了活下去,為了不再任人宰割,她必須抓住這次機會。
深宮也好,牢籠也罷,她沈攬月,定要在那絕境之中,闖出一條屬于自己的路來。
她拿起桌上那幅剛繡好的寒梅圖,指尖輕輕拂過那孤絕的紅梅。
梅花香自苦寒來,她的蟄伏,不是認命,而是為了積蓄力量,等待綻放的那一天。
窗外,殘月漸隱,天邊泛起一絲微光。
新的一天,即將開始,而屬于沈攬月的,一場以生命為賭注的博弈,也即將拉開序幕。
她的智慧,她的隱忍,她的鋒芒,都將在那深宮內苑,悄然綻放。
精彩片段
網文大咖“時光破碎深鹿”最新創作上線的小說《庶女謀,鳳闕上》,是質量非常高的一部古代言情,沈攬月春桃是文里的關鍵人物,超爽情節主要講述的是:時值深冬,鉛云低垂,寒風卷著細碎的雪沫子,嗚咽著穿過殘破的窗欞,在冰冷的地面上打著旋。榮國府,最偏僻、最破敗的攬月小院內,正上演著一幕與這豪門貴府格格不入的凄涼景象。“咳咳…… 咳……”劇烈的咳嗽聲從冰冷的床榻上響起,仿佛要將肺都咳出來。床上躺著一個年約十三西歲的少女,她穿著一身洗得發白、打了好幾塊補丁的舊夾襖,單薄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走。小臉蠟黃,嘴唇干裂,唯有一雙眼睛,在昏暗中偶爾閃過一絲與年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