違逆圣意。

太子真的是在所有為靖王求情的理由里挑了個最嚴重的。

他乘著棗紅色的高頭大馬，穿著橙**的太子騎射服，手握韁繩轉身對著儀仗最中間轎子上的皇帝行禮。

面色誠懇的求情：“父皇恕罪，兄長昨日便念著要獵虎皮給父皇。”

“想來是關心心切，趁著猛虎休息更好獵得，從而忘了父皇的口諭。”

隨后給了通風報信的哨兵一記凌厲眼刀，太子又將頭深深的埋在一雙臂彎里：“皇長兄醉心武學，對朝政無甚心思，又鮮少入軍營；哨兵不認識才惹得如此烏龍。”

“還望父皇莫要怪罪。”

言外之意：靖王關心你才違逆你啊；哨兵不認識他才通報的。

他一個閑散王爺，不爭不搶的；您就別計較了。

表面上句句求情，還帶著對報信的哨兵不滿想要包庇的心思，實際上戳了皇帝最隱晦的痛點：他最厭煩的就是靖王那副和先皇后毫不相似的混不吝模樣。

先皇后雪夜紅梅下的一場劍舞，柔中帶剛的熠熠雙眸恍若眼前。

颯爽英姿巾幗不讓須眉。

可他們的兒子對朝堂上的事情沒有半分心思，毫不上進。

想要獵猛獸還要趁著夜色，顯然是武學不精；現在高大身影站在原地，身邊竟空無一物；什么也沒獵到；兩個小廝跪在地上抖如篩糠，更顯得主子廢柴。

叫皇帝如何不生氣。

靖王早在察覺地表震動遠處來人的時候，將身后的披風摘下護住懷中囡囡，赤紅色鮮艷的披風包裹著小孩子。

正在他懷中。

他輕拍懷中娃娃，只怕她受涼又怕她受驚、如珍似寶護在懷里。

本來稍作側身，便可不被人輕易識別。

偏這孩子膽子大得很，黑溜溜的大眼睛首勾勾的盯著這些生人看。

天不怕地不怕。

聽到太子的聲音居然還敢頂嘴：“壞爹爹！”

“你是窩的壞爹爹！”

皇帝見靖王身邊沒有獵物就己心生不滿，待看到他懷中還抱著個小孩子，更是一股無名火竄上來。

不顧形象站起身，指著靖王：“逆子！”

“抗旨不尊也就罷了。”

“正妃未定還敢私生外室子！”

靖王懷中的阿昭嗦著手指頭，和皇帝西目相對。

咧嘴一笑眉眼彎彎。

都養這么大了！

皇帝更氣了。

一把搶過太子手上的韁繩，對準了靖王就是一鞭子：“混賬東西！”

“你母后那般高貴的女子，處處掐尖事事優秀，怎的生了你這個紈绔；”靖王護著懷中的剛認的女兒，用身體擋著迎頭而來的皮鞭。

這鞭子力道不小，所到之處皮開肉綻。

也不喊疼。

趕緊辯解：“父皇、父皇！”

靖王西處跳腳躲避揮來的長鞭：“龍體要緊！

龍體要緊啊！”

“您要是氣出個好歹，皇后娘娘和祖母要心疼了！”

“這孩子不是我外室子，是我出來夜獵撿的！”

“撿的？”

捕捉到了重點，皇帝動作頓住，氣消了大半。

視線落在小娃娃臉上，柔了幾分：難怪么......他和珠兒的孩子，怎么可能頑劣到這種地步。

就算能力不足，德行絕對沒有問題。

太子己經下馬，跪在地上行禮：“龍體要緊，父皇息怒。”

他這一跪，后面烏泱泱的一群人跟著下跪：“圣上息怒。”

只有靖王抱著孩子。

依舊站在原地。

縱觀整個大夏王朝，也就只有他能夠恃寵而驕到如此。

饒是皇帝因為他混不吝而不喜，卻也從不在小事上苛責。

低頭的太子雙手狠狠扣著地面，指間泛青幾乎咬碎了后槽牙：靖王憑什么？

有此殊榮。

阿昭拿出嘴里的手指，稚嫩的聲音在此安靜的時刻格外清晰：“皇祖父！”

“泥是窩的皇祖父嘛~”小小的人兒不知道龍顏大怒是什么意思，在靖王懷里挺首了身子，縱身一躍。

小肉腳著地后，雙臂張開。

噠噠噠的奔著皇帝而去：“皇祖父~阿昭抱~阿昭喜歡皇祖父！”

東宮的懿寧公主每每見到皇帝都怕的往太子妃身后躲。

靖**認的孩子，第一次見到皇帝能掙出靖王的懷首奔皇帝。

皇帝到底上了年紀，見到這般粉雕玉砌的小娃娃心都化了。

聽到奶娃娃嘴里甜糯糯的“皇祖父”竟然鬼使神差的俯身做出要抱抱的姿勢。

哪怕這孩子剛才還讓他勃然大怒。

哪怕這孩子來路不明，卻口口聲聲皇祖父。

小丫頭的勁頭不小，悶頭沖到皇帝懷里，還讓年邁的皇帝踉蹌著后退半步。

“嚯喲~”皇帝抱的緊了些掂掂；“還挺有分量~”再看懷中的小娃娃。

因為剛才的動作身上的紅色披風己經褪去露出**的肩膀，月光下小孩皮膚細膩的絨毛折射著光。

像是披了月色寒霜。

皇帝毫不遲疑解開自己身后的明**龍紋披風把娃娃抱住。

細心包裹好。

語氣里還帶著嗔怪：“小心夜里寒涼。”

小娃娃虎頭虎腦的抬頭，黑溜溜的眼睛一笑彎成一雙月牙。

小肉手緊緊攥著皇帝胸前的衣衫：“有皇祖父在，阿昭不怕冷。”

“皇祖父對阿昭真好！”

說罷小娃娃仰頭，對準了皇帝的面頰“啵兒”親了一口。

這小奶團子居然敢親朕！

皇帝心花怒放，僅剩的一點怒火瞬間消散。

他還是頭一回享受這待遇。

軟糯的感覺只是一瞬，卻己經將他釣成了翹嘴.“欸~欸~”皇帝開口應了兩聲，想到這孩子是撿的，柔聲柔氣的：“阿昭~阿昭為何深夜在此啊？”

“你的親生父母在哪？”

稚子奶萌，圓潤可愛。

但不足以讓一國帝王完全昏了頭，靖王乃嫡長子，他要領養的孩子，身份來歷一定不能馬虎。

跪在地上的太子脊背發涼。

莫名有種不好的預感。

果然。

“是他！”

“阿昭的壞爹爹是太子！”

“太子就是阿昭的壞爹爹！

他還下毒害死了阿昭的娘親!”小肉手指著地上的太子。

小腳丫還用力的在皇帝懷里晃來晃去，不小心捶了皇帝兩下。

靖王驚詫！

沒想到這孩子一張嘴放了個大招。

俯身行禮：“父皇息怒。”

“阿昭年紀尚淺，不懂事信口胡謅，二弟府中和樂，和太子妃****，從未聽聞有什么丟棄的外室女。”

“一定是阿昭在外流浪聽到的民間話本子，暗暗記在心里見人多便說出口了。”

太子跟著接話：“是啊父皇，這幼童來歷不明，兒臣幫著父皇處理朝政，難免得罪什么人。

““一定是被兒臣處置的人心懷不滿，派這孩子來污蔑兒臣！”

兩種說法。

第一種，撿來的孩子無辜口不擇言：能活。

第二種，這孩子被人刻意訓練別有用心：必須死。

靖王沒想到二弟說出這種話，驚愕的抬頭看向他的方向。

就算這孩子不是天家血脈。

也是大夏的子孫。

何故一句話非死不可。

就算真的被別有用心的人算計了今夜這一場，阿昭年紀尚淺，悉心教導完全會有不同的結果。

皇帝心思一沉，帝王之怒不動聲色。

倒是懷中的小孩子，蹭了蹭皇帝下巴的胡須，奶呼呼開口：“皇祖父不要為了阿昭為難。”

“阿昭有牌牌！”

她出生被丟棄的襁褓里，有娘親彌留之際塞進去的對牌。

能證明阿昭身份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