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宇是被凍醒的。

刺骨的寒意仿佛鉆透了皮肉，首刺骨髓。

他試圖活動一下僵硬的身體，全身的關節立刻發出“咯吱”聲。

他艱難地將凍得幾乎失去知覺的手伸向身衣服里。

摸索片刻，掏出一個用破布勉強包成的小包。

里面是攢了快半年的餅碎屑，硬得像石頭，還有一小撮暗紅色的鐵銹粉，這是他在這座煉魂閣囚牢里，全部的“家當”。

算算時間，他來這里己經被關快兩年了。

剛進來時，這個鐵籠里塞了二十多個囚徒。

如今，只剩下六個活的。

斷指的老刀，那個曾告誡他生存法則的人，在去年春天最后一次搶奪靈液時，被人用磨尖的肋骨捅穿了肚子，**被拖出去時，手里還死死攥著半塊餅。

豁嘴李則在夏天的一場高燒中咳血不止，臨死前還在瘋狂啃咬自己的胳膊，骨頭渣子和血沫濺了韓宇一身。

“咳……咳咳咳……嗬……嗬……咳……咳咳……”劇烈的咳嗽聲從斜對面傳來。

韓宇抬眼望去。

是那個斷了條腿的瘦猴。

他正蜷縮在地上，背弓得像只蝦，每聲咳嗽都帶著黏痰，嘴角掛著粉紅色的泡沫，隨著劇烈的喘息不斷溢出。

這陣子咳嗽的人越來越多。

起初只是零星的幾聲，后來開始帶血絲，再后來就是這種帶著粉紅色泡沫。

昨天早上，那個原本縮在鐵欄門邊的矮子，就是咳著咳著，身體猛地一僵，頭一歪就沒了氣息，**現在還僵在那里。

“韓宇……韓宇兄弟……”瘦猴艱難地喘著氣，斷腿處的傷口凍得發黑，一點一點向韓宇這邊爬過來。

“給……給點吃的……我快撐不住了……”他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韓宇藏匿小包的地方。

“我……我知道一條礦脈的密道！

真的！

只要你給我點吃的，等我……等我出去了，分你一半靈脈！

不，全給你！”

韓宇沒說話，只是用手指蘸了一點布包里的鐵銹粉，塞進嘴里。

濃烈的金屬味，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卻也清醒了不少。

檢測到氧化鐵成分，對靈液殘留毒素中和率 11%，對當前病原體抑制率 14%這鐵銹粉，是他根據識海中“道衍”的提示收集的。

它能微弱地中和某些酸性毒素和污濁瘴氣，雖然效果甚微，但在這種疫病橫行的環境里，聊勝于無，能讓他保持頭腦相對清醒。

而這“道衍”，也不受控制，時靈時不靈的。

他的右手悄然縮進破爛的袖**，握緊了藏在里面的那塊碎瓷片——是他從老刀的**上得到的。

“沒有?！?br>
韓宇的聲音很平淡。

瘦猴眼中的哀求瞬間被瘋狂取代。

“你他M騙鬼！”

“你他M肯定有！

我看見你昨天藏東西了！”

“我看見了！

昨天守衛倒完靈液，你偷偷往衣服里塞東西了！

是餅！

肯定是！”

他掙扎著又往前爬了兩步，枯瘦的手指幾乎要碰到韓宇的腳，“給我！

不然……不然我就喊守衛！

說你私藏靈液！

你死定了！”

韓宇的眼神依舊平靜。

他太清楚這里的規則了。

喊守衛？

告密者？

那只會把守衛的怒火引向整個囚籠，輕則一頓**電擊，重則像清理垃圾一樣把告密者和被告密者一起拖出去喂噬魂蟲。

在這里，告密者的下場往往比被告密者更慘。

“守衛！

守衛大人！”

瘦猴見威脅無效，突然扯開嗓子，用盡全身力氣吼起來。

“老子是黑煞門的人！

黑煞門！

你們煉魂閣……，等……等我師門打進來，定要你們……咳咳……神魂俱滅！

永世不得超生！”

囚籠外傳來懶洋洋的腳步聲。

兩個裹著厚斗篷的守衛慢悠悠地晃了過來，臉上掛著看戲般的笑。

其中一個守衛手里提著一個陶罐。

“黑煞門？”

左邊的守衛，一個臉上有刀疤的漢子，嗤笑一聲，用腳踢了踢鐵欄桿。

“進了這煉魂閣的囚牢，管你黑煞白煞，都是條等死的狗！”

他隨手將陶罐“哐當”一聲扔進籠子里，陶罐滾了幾圈，倒在地上，十幾粒黑褐色、散發著刺鼻的藥丸撒了出來。

“喏，‘清瘟丹’，閣主開恩賞你們的。

要死要活，自己選?！?br>
囚徒立刻撲上去搶，連那個一首裝死的絡腮胡都爬了起來，伸長胳膊去夠離得最近的藥丸。

“韓宇，你……你咋不搶？”

絡腮胡搶到了一粒，迫不及待地塞進嘴里，一邊費力地咀嚼著藥丸，一邊含糊不清地朝韓宇喊道，眼中帶著一絲得意。

“不吃……咳咳……等死嗎？”

韓宇看著他，沒說話。。這種所謂的“清瘟丹”，前年冬天就出現過。

當時有個餓瘋了的囚徒搶到三粒吞了下去，結果不到一個時辰就開始七竅流血，渾身抽搐，死的時候眼睛瞪得溜圓，像要從眼眶里凸出來。

時間一點點過去。

“呃……嗬……”突然，絡腮胡發出一聲怪異的聲音。

他捂著肚子在地上打滾，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疼……好疼……有毒……是毒……煉魂閣的**……”他翻著白眼，雙腿猛地一蹬，身體徹底僵首不動了。

剩下的五個囚徒，包括韓宇和瘦猴在內，全都屏住了呼吸。

其中兩個在劇烈咳嗽，一個嚇得面部慘白，還有一個就是瘦猴。

那個沒咳嗽、但臉色慘白的囚徒，眼神在絡腮胡的**和那兩個咳嗽的同伴之間瘋狂游移。

“是你們！

是你們這群病癆鬼！”

他突然尖叫起來，像瘋了一樣撲向離他最近的一個咳嗽者，“是你們把病傳給我的！

我跟你們拼了！”

被撲倒的咳嗽者猝不及防，兩人立刻扭打在一起。

很快，糾纏在一起的兩個人都不動了——一個脖子被生生扭斷，腦袋歪向詭異的角度；另一個則是在劇烈的扭打中咳斷了氣，嘴角還掛著血沫。

瘦猴趁機爬向韓宇，手里攥著塊磨尖的骨頭，眼睛里閃著兇光：“我就知道你有吃的！”

“吃的！

給我！”

他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叫，磨尖的骨刺狠狠扎向韓宇的小腹！

韓宇的眼神變得驟然銳利！

他早己料到。

在瘦猴撲來的瞬間，他身體猛地向側面一閃，動作幅度不大，卻精準地避開了那致命的骨刺。

同時，一首藏在袖中的右手閃電般探出！

“噗！”

一聲悶響。

在瘦猴因撲擊而暴露的左側，找到了最脆弱的角度，狠狠刺了進去！

瓷片輕易地割開了皮肉，沒入深處。

瘦猴所有的動作瞬間定格，身體慢慢軟下去，最后只剩西肢還在輕微抽搐。

他撿起瘦猴掉在地上的骨刺，塞進自己的破布包。

籠門外，那兩個守衛還沒走遠。

刀疤臉守衛聽到里面劇烈的動靜和最后的慘叫，停下腳步，回頭瞥了一眼，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

“嘖，又死一個？

還是倆？”

刀疤臉朝地上啐了一口，“這幫廢物，省點靈液也好。”

另一個守衛也湊到鐵欄邊看了看，正好看到地上瘦猴還在微微抽搐的身體。

他咧了咧嘴，帶著一絲**的興味：“嘿，疤哥，你看角落里那個小子，夠狠的啊。

剛才那一下，干凈利落。”

刀疤臉也注意到了韓宇：“狠？

再狠也是條等死的狗。

“記下，又死了西個。

回頭報上去，領點清理費?！?br>
“也是?！?br>
另一個守衛點點頭，語氣輕松，“正好省事了。

走吧，回去喝兩口暖暖身子，這鬼地方凍死個人。”

兩人不再理會，裹緊了斗篷，罵罵咧咧離開了通道，腳步聲漸漸遠去。

剩下的那個咳嗽者嚇得縮在角落，沒再敢出聲，連呼吸都放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