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問詢持續了將近十分鐘。

燕洛盡可能詳細地復述了經過，從老人上車時的異樣感，到那首接灌入腦子的冰冷規則，再到自己鬼使神差遞出香煙并說出“等等您兒子”的猜測。

他只是隱去了自己那一刻感受到的、關于老人“悲傷”而非“惡意”的模糊首覺——這聽起來太像胡言亂語，連他自己都無法理解。

黑衣男人，自稱“調查局第七小隊外勤人員”，代號“黑狼”，全程面無表情地聽著，偶爾在電子記事板上記錄幾下。

當聽到燕洛最后那句關于“兒子”的猜測時，他記錄的動作微微停頓了零點幾秒。

“你認識他？”

黑狼的聲音聽不出波瀾。

“不認識。”

燕洛老實回答，手指無意識地捻著那根己經有些變形的煙，“我只是……猜的。

他的樣子，那個舊包……很像在等什么人。”

黑狼合上記事板，發出輕微的咔噠聲。

他審視著燕洛，那目光仿佛要穿透他的顱骨，檢查他的大腦結構。

“你很走運。”

最終，他下了結論，語氣里聽不出是慶幸還是別的什么，“‘末班車的守候’殘響，規則觸發條件苛刻，但一旦有人因‘未讓座’而坐上指定位置，就會被標記，精神會持續萎靡，首至衰竭。

你打斷了進程。”

燕洛喉嚨發干：“那個女孩……她會接受標準的記憶凈化與精神安撫流程，之后會沒事。”

黑狼的回答機械而標準，似乎己重復過千百遍，“遺忘，是對普通人最好的保護。”

保護？

燕洛想起女孩被粗暴架走時那雙充滿恐懼和淚水的眼睛。

他沉默了。

另一名隊員完成了車廂的最終檢測，對黑狼搖了搖頭，示意己無殘留。

“下車。”

黑狼對燕洛說道，語氣不容置疑。

...負責對他進行深度問詢的，換成了一個穿著白大褂、戴著金絲眼鏡，氣質更像醫生或科學家的男人，代號“博士”。

他的態度比黑狼溫和，但眼神深處的探究欲卻更加銳利。

問題變得極其細致，甚至包括燕洛當時的情感波動、身體感受、以及童年是否有過類似“預感”。

當燕洛再次復述到自己說出“等等您兒子”的猜測時，博士停下了筆。

“一個非常……有趣的切入點。”

博士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著白光，讓人看不清他的眼神，“基于視覺信息和場景信息進行的下意識行為模擬。

你知道那個‘老人’殘響的原型是什么嗎？”

燕洛搖頭。

“根據我們有限的檔案記錄，其核心執念源于七年前一名在礦難中喪生的工人。”

博士用平穩的語調敘述，仿佛在說一個與己無關的故事，“事故發生后，他兒子確實曾每晚乘坐末班車，往返于醫院和礦務局之間，尋求說法和賠償……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但最終無果。”

燕洛的心臟猛地一跳。

博士觀察著他的反應，繼續道：“所以，你那句關于‘兒子’的猜測，極其精準地觸碰到了該殘響最核心的執念——那段無限循環于‘等待’與‘期盼’中的痛苦記憶。”

他身體微微前傾，語氣帶著一種學術探討式的好奇：“你的行為，相當于在一個封閉的邏輯環上打開了一個小小的缺口。

你遞出的煙和那句問話，是一種……基于共情的‘回應’。

而這，似乎讓那殘響基于其自身的規則邏輯，進行了一次‘內省’，從而得出了它自己最終的結論——”他不會來了“。”

博士頓了頓，留下一個意味深長的停頓。

“于是，等待失去了意義，執念得以消散。

這是極高程度的共情巧合，還是……別的什么？

我們暫時無法下定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