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課鈴的余音還在走廊里晃蕩。

楚若被幾個女生圍著走出教學樓，臉上掛著溫和的笑，耐心地回著周末敬老院的事。

陽光把她的頭發染成淺金色，裙擺上的水漬己經干了，留下淡淡的印子。

她抬手攏頭發時，指尖拂過紐扣的動作依然很輕巧。

“若若，真不用我幫你把裙子拿去洗嗎？

我家樓下干洗店挺好的。”

上午打翻杯子的女生拉著她袖子，還在愧疚。

楚若笑著搖頭，聲音很軟：“不用啦，這點印子洗洗就掉了，別總想著。”

她拍拍女生的手背，眼里的笑意很暖。

但在轉身的剎那，當女生的目光移開，那笑意就像潮水一樣退干凈了，眼底閃過一絲淡淡的厭煩，快得抓不住。

“那我們周末早上八點在校門口見？”

“好呀，我提前把餅干分好。”

楚若重新笑起來，語氣輕快，好像剛才那一瞬的不耐從未有過。

胡凌跟在人群最后面，背著舊書包，低頭快步走。

他剛才收拾東西慢了，現在只想快點去圖書館查文獻。

路過教學樓旁邊的花壇時，他習慣性地想走小路——那里人少。

剛走到花壇轉角，一陣壓低的、帶著明顯不耐煩的聲音飄進他耳朵里。

是楚若的聲音。

但沒了平時的軟糯，反而有些尖利刻薄，和平時判若兩人。

“真是蠢，走路不長眼睛，好好一條裙子弄成這樣。”

胡凌猛地停住腳，下意識躲到桂花樹后面，心跳快了起來。

透過枝葉縫隙，他看到楚若背對著他站在花壇邊，正扯著裙擺上的水漬，眉頭皺著，臉上全是嫌惡。

“還沒完了，道歉說個沒完，聽得煩。”

楚若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清楚，“笨手笨腳的，煩人。”

她抬手理頭發，動作不再輕柔，反而有點粗魯，卷發被扯得有些亂。

陽光照在她臉上，卻照不進她眼底——那雙眼現在像結了層薄冰，冷得陌生。

胡凌屏住呼吸，手指攥緊了書包帶。

他沒想到，那個在所有人面前溫柔善良的楚若，會有這樣一面。

剛才在教室，她還那么溫和地安慰那女生，轉眼就在背地里這樣罵。

他心里有些亂，既驚訝楚若的兩面，又怕被發現。

想轉身走，腳卻像釘住了。

這時，楚若像是感覺到了什么，突然停下抱怨，猛地轉過身。

胡凌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下意識往后縮了縮，把自己藏得更嚴實。

桂花樹的枝葉擋住了他大半，只露出一小截襯衫袖子。

楚若的目光銳利地掃過花壇周圍，眉頭皺得更緊。

她剛才明明感覺有人，難道是多心了？

她站了幾秒，目光在桂花樹后停了一下——那里的枝葉微微晃動，像是風吹的。

她猶豫著想走過去看看，口袋里的手機突然響了，打破了安靜。

楚若看了眼來電顯示，眼底的嫌惡立刻換成溫柔。

她吸了口氣，接起電話，聲音瞬間變回平時的軟糯：“喂，媽媽？

我在學校呢，都挺好的……”她一邊說，一邊轉身往大路走去，腳步輕快，臉上重新掛起那種無懈可擊的溫柔笑容，好像剛才刻薄抱怨的人不是她。

胡凌躲在樹后，首到楚若走遠了才敢探頭。

后背出了層冷汗，心跳還很快，腦子里反復回放剛才看到的畫面和聽到的話。

那個溫柔的楚若，和這個在陰影里刻薄抱怨的楚若，到底哪個是真的？

他攥緊了手里的鋼筆——就是剛才楚若提醒他撿的那支，筆身上還沾著一點她頭發的氣味。

但現在這氣味讓他覺得有點悶。

胡凌定了定神，不敢多想，快步繞過花壇往圖書館走。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轉身后，不遠處的拐角，楚若的身影又出現了。

她掛了電話，臉上的笑容己經沒了，眼底帶著探究和冷意，目光落在胡凌離去的背影上，像在確認什么。

“剛才……好像真的有人。”

楚若輕聲自語，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屏幕，嘴角浮起一絲說不清意味的笑，“是哪個倒霉的，偏偏聽到了不該聽的？”

她沒有追上去，而是轉身往反方向走，腳步很從容，好像剛才的一切不過是段小插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