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摩天輪比淞子想象中還要盛大，在夜色里轉著圈，綴滿了星星點點的光。

卓兒牽著她的手走進摩天輪轎廂，金屬門緩緩合上時，淞子還有些恍惚。

她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卓兒的掌心帶著薄繭，和記憶里少年時的觸感重疊，卻又多了幾分沉穩的力道。

“小時候總聽你說城里的摩天輪能摸到云，”卓兒笑著晃了晃她的手，“今天帶你試試。”

轎廂緩緩升高，橘樹巷的輪廓在腳下慢慢縮小，變成一幅鋪展開的水墨畫。

老橘樹縮成了一個小小的綠點，石橋的影子彎彎的，像外婆曬在竹竿上的月牙兒。

淞子趴在玻璃上看，忽然笑出聲：“原來從這里看，我們埋鐵盒的地方，就在橘樹的樹根旁。”

“我找了好幾天才找到那個位置。”

卓兒從口袋里掏出一個東西，遞到她面前。

是一枚新的橘核手鏈，比當年那只更精致，每顆橘核都被打磨得光滑圓潤，中間串著一顆小小的銀質橘子。

“走的這些年，我每年都會撿一顆橘核帶在身上，”他輕聲說，“就好像……從來沒離開過。”

淞子接過手鏈，眼眶忽然就熱了。

這些年的等待、失落、偶爾的埋怨，在這一刻都化作了繞在心頭的暖意。

她想起初三那年的秋天，少年扒著火車車窗大喊的模樣，原來有些約定，真的能跨過山長水遠。

從摩天輪下來時，夜市的燈光明晃晃的。

卓兒買了兩支草莓味的冰淇淋，遞一支給她。

淞子咬了一口，甜絲絲的味道在舌尖化開，和那年夏天的綠豆糕一樣，都是讓人安心的甜。

“你在城里，是不是也經常來這種地方？”

她忽然問。

卓兒搖頭，低頭舔了舔冰淇淋的奶油邊：“忙著讀書、創業，哪有時間。”

他頓了頓，看向淞子的眼睛，“但每次路過游樂園，都會想起答應你的事。”

回去的路上，卓兒把自行車停在橘樹巷口。

雪還在下，老橘樹的枝椏上積了薄薄一層白，像開了一樹的梨花。

他從車筐里抱出一個紙箱，里面是一只毛茸茸的小橘貓，正蜷著身子打呼嚕。

“給你帶的禮物，”卓兒把貓塞進她懷里，“和當年那只小野貓長得很像。”

小橘貓暖乎乎的，在她懷里蹭了蹭。

淞子抱著貓，抬頭看向卓兒，雪落在他的睫毛上，像撒了一把碎鉆。

“你這次回來，還走嗎？”

她輕聲問，聲音里藏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緊張。

卓兒彎腰，幫她拂去肩頭的雪花，指尖輕輕蹭過她的臉頰。

“不走了，”他說，聲音溫柔得能化開雪，“我在城里的公司分了個辦事處到鎮上，以后啊，既能守著橘樹巷，也能守著你。”

外婆站在門口，隔著紛紛揚揚的雪朝他們招手，屋里的燈光暖融融的，飄出桂花糕的甜香。

小橘貓在淞子懷里喵喵叫了兩聲，卓兒伸手，牽住了她的另一只手。

老橘樹下的鐵盒，被他們重新埋了回去，里面多了兩枚橘核手鏈，和一張寫著“不止是朋友”的紙條。

雪越下越溫柔，橘樹巷的冬夜，漫長又溫暖。

往后的歲歲年年，夏有橘香滿巷，冬有落雪滿肩，他們再也不會，錯過彼此的西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