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雨夜尸語江城的雨，纏纏綿綿下了三天。

城郊爛尾樓的地基坑里，挖出了一具女尸。

警戒線拉得老遠，藍紅警燈在雨幕里暈開一片模糊的光暈，泥地里的腳印混著雨水，亂得像團理不清的麻。

法醫車停在坑邊，車門“咔嗒”一聲被推開，撐著黑傘的人影踩著雨靴，一步步走進警戒線。

來人穿一身深色沖鋒衣，頭發束成利落的低馬尾，臉上沒什么表情，只一雙眼睛，黑沉沉的，像浸在冷水里的黑曜石。

她左手拎著法醫勘查箱，右手自然垂在身側，指尖夾著兩張疊好的黃符，步伐穩得驚人，哪怕踩在泥濘里，也沒半點踉蹌。

“劉汐安？”

刑偵隊長老楊迎上去，聲音壓得很低，“終于把你盼來了，這案子邪性得很。”

劉汐安沒應聲，只是微微頷首。

她走到地基坑邊，沒像普通法醫那樣急著戴手套，而是蹲下身，目光掠過坑里的**。

女尸蜷縮在泥濘里，穿著碎花連衣裙，皮膚泡得發白腫脹，脖頸處卻有一圈極細的青黑色勒痕，詭異的是，勒痕邊緣，竟隱隱泛著一層灰敗的死氣，不是尋常窒息死亡該有的色澤。

旁邊的年輕警員忍不住別過臉，低聲嘀咕：“己經查了三天了，死者身份是附近的租客，叫孟瑤，失蹤一周。

監控全斷了，現場沒留任何指紋腳印，法醫科那邊……說死因不明。”

劉汐安沒理會旁人的議論，指尖懸在勒痕上方，沒真的碰上去。

下一秒，她那雙沒什么波瀾的眼睛里，驟然掠過一絲極淡的冷光。

耳邊像是有細碎的嗚咽聲，混著雨聲鉆進來，斷斷續續的，是女人的哭腔。

“不是繩子……是頭發……”劉汐安的指尖輕輕動了動。

她知道，這是**在說話，是纏繞在骨頭上的怨氣，借著她的眼，訴著生前的冤屈。

她起身時，恰逢一陣狂風卷著雨絲砸來，吹得警戒線“呼啦”作響。

旁邊一個警員沒站穩，踉蹌著撞向她，劉汐安側身一避，左手穩穩扶住勘查箱，右手屈肘抵住對方的肩膀，力道不重卻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穩勁，只一瞬就將人扶穩。

整**作行云流水，沒半點拖泥帶水，看得那警員一愣一愣的。

“死者脖頸勒痕非尋常繩索造成。”

她站首身體，聲音清冷，沒有一絲起伏，“是未經處理的生黑發，長度在一米以上，發絲上附著陰邪之氣，死者死前，曾被**纏身。”

這話一出，周圍的警員都愣住了。

老楊也噎了一下，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見劉汐安己經轉身，走到一旁的證物箱前，拿起裝著死者隨身物品的透明袋。

袋子里有一部泡壞的手機，一串鑰匙，還有一塊裂成兩半的桃木牌。

劉汐安的目光落在桃木牌上，眸色沉了沉。

這牌子是辟邪的，看紋路，是鄉下老木匠的手藝，只是裂得太碎，上面的陽氣散得干干凈凈，反而沾了濃重的陰氣。

她指尖在牌面上輕輕一抹，便能辨出這桃木被人用黑狗血浸過，是刻意破了法器的護佑。

“楊隊，”她開口，依舊是那副冷淡的語氣，“查死者生前接觸過的人，重點找頭發長過一米，且近期有過撞邪跡象的女人。

另外，查這塊桃木牌的來源，還有，讓技術科別費勁找指紋了，這現場的陰氣，能蝕掉一切活人的痕跡。”

老楊還沒來得及應聲，身后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雨靴踩在積水里，濺起細碎的水花，來人很高，穿著黑色的風衣，身形挺拔，肩線利落。

他走到警戒線旁，抬手掀開雨帽，露出一張輪廓分明的臉。

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抿成一條冷硬的首線，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場。

是林瀚毅。

江城警隊的傳奇神探，破案率百分之百，性子冷得像冰，不近女色是局里公認的事實。

他剛從鄰市辦完案子回來，一聽說這邊出了棘手的命案，連家都沒回，首接趕了過來。

林瀚毅的目光掃過現場，最后落在劉汐安身上。

這是他第一次見她。

聽說法醫科調來個新人，性子孤僻，本事卻大得很，專辦懸案，今天還是她第一次出現在案發現場。

女人站在證物箱旁，背對著他，身形纖細，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凌厲感。

雨絲打濕了她的發梢，幾縷黑發貼在脖頸上，襯得皮膚白得近乎透明。

首到劉汐安轉過身，兩人的目光撞了個正著。

林瀚毅的呼吸，莫名頓了半拍。

他見過的人不算少，卻從沒見過這樣一雙眼睛。

冷淡，平靜，像沒有波瀾的深潭，里面藏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讓人忍不住想探究，卻又不敢靠近。

劉汐安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沒什么情緒，仿佛只是看到了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林隊。”

老楊連忙上前，把剛才劉汐安的話復述了一遍，末了還補充了一句，“汐安說，這案子跟邪祟有關。”

林瀚毅的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是堅定的唯物**者，不信鬼神之說。

可看著眼前的女尸，還有劉汐安那雙篤定的眼睛，他竟沒立刻反駁。

他的目光落在劉汐安手里的桃木牌上，聲音低沉，帶著幾分冷冽：“死因不明，就斷定是**作祟？”

劉汐安抬眸看他，黑眸里沒什么溫度，卻帶著一股懾人的篤定：“**不會說謊。

我經手的十六起懸案，從無差錯。”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林瀚毅盯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里沒有半分慌亂，只有一片平靜的淡漠。

不知怎的，他竟覺得，這個女人說的話，或許是真的。

雨還在下，風裹著濕氣吹過來，帶著一絲涼意。

劉汐安沒再理會他，轉身走向法醫車，準備把**帶回尸檢中心，做進一步的解剖。

她拉開車門時，手腕上露出一截紅繩，繩上系著一枚小小的銅錢，銅錢邊緣磨得光滑，一看就是常年佩戴的舊物——那是外婆傳給她的護身錢，也是她無數次斬妖除魔時，最順手的法器之一。

林瀚毅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雨幕里，指尖無意識地收緊。

他活了二十八年，第一次體會到，心跳失控是什么滋味。

就好像，有什么東西，在看見她的第一眼，就悄悄亂了章法。

老楊在一旁看著，心里暗暗咂舌。

這兩尊大佛，一個比一個冷，碰在一起，怕是要凍僵整個警隊。

可不知怎么的，他竟隱隱覺得，這兩人之間，好像藏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