逸凡夾起魚肚上最嫩的那塊肉，放進了沈瑤碗里。
"瑤瑤，你最喜歡吃魚肚，我記得。"
沈瑤笑了一下："謝謝逸凡。"
裴知序的筷子懸在半空，停了一秒。
他夾起一塊魚尾，放進念念碗里。
"爸爸，我要肚肚那里的。"
"這塊也好吃。"
念念嘟著嘴，但還是吃了。
飯桌上，鐘逸凡話很多。
他在聊他們公司最近簽的一個大單子，說到興頭上，手里的筷子像指揮棒一樣揮來揮去。
"這次能拿下來，主要還是瑤瑤的方案做得好。市場部那幫人跑了三個月沒結果的客戶，她兩周搞定了。"
沈瑤笑著擺手："你別夸了，你那邊技術支持也幫了大忙。"
"哎，咱倆就別客氣了。"
鐘逸凡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極其自然。
"咱倆"。
裴知序低頭給念念擦嘴。
周玉蘭夾菜的動作頓了一下。
沈建業悶頭喝湯。
"對了，知序——"
鐘逸凡突然轉向裴知序，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隨意感，筷子指了指他。
"你最近有沒有在看什么工作機會？"
裴知序抬頭："嗯？"
"我是說，念念也上***了嘛。你整天在家，也不是個事兒。"
"我在看。"
裴知序的回答很平淡。
鐘逸凡"哦"了一聲，像是得到了一個印證了他判斷的答案。他又轉向沈瑤：
"瑤瑤，我跟你說過，我有個朋友那邊在招人，但那個崗位要求還挺高的……"
話說到這里，他停了一下，看了裴知序一眼，又收回去了。
那個"算了，你可能不太夠格"的意思，比說出來還刺人。
念念從裴知序腿上滑下去，跑到周玉蘭身邊，趴在她膝蓋上："奶奶，我要喝湯。"
周玉蘭給她盛了一碗雞湯，小心翼翼地吹涼，一口一口喂她。
"**給你燉的？"
"嗯！爸爸燉了好久好久，說要給奶奶喝的。"
周玉蘭眼眶動了動。
飯吃到一半，鐘逸凡又開始了。
"說真的，知序，"他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桌沿，手表正好對著燈光折出一道反光，"我不是看不起你啊，但一個大男人，天天窩在家里洗衣做飯帶孩子……"
他搖了搖頭，表情里帶著一種過來人的"忠告"味道。
"真沒出息。"
四個字，不輕不重，落在桌上。
裴知序停下了給念念剔魚刺的動作。
整張桌子安靜了一瞬。
沈瑤——
笑了笑。
沒吭聲。
那個笑容很微妙。不是贊同，不是反對，是一種……默認。
一種"他說得好像也沒錯"的默認。
裴知序看著她。
她低著頭，拿起手機回了條消息。
裴知序嘴唇動了一下，想說點什么——
"砰——！"
聲音炸開的時候，念念被嚇得"哇"了一聲，縮進了周玉蘭懷里。
所有人扭頭。
周玉蘭站著。
她的手里攥著半截酒瓶的瓶頸，另外半截碎在桌上，碎玻璃濺了一桌子。紅酒灑在白色桌布上，像化開的傷口。
她的眼睛通紅，嘴唇抖著，胸口劇烈起伏。
裴知序站了起來。
鐘逸凡臉上的笑僵住了。
沈建業愣在原地。
周玉蘭轉過頭。
她沒有看鐘逸凡。
她看的是沈瑤。
沈瑤被那目光釘在椅子上，手機掉在了桌上。
周玉蘭嘴唇抖了半天，擠出兩個字。
"離婚。"
整個屋子死一般的寂靜。
念念的哭聲是唯一的聲音。
沈瑤的臉"刷"地白了。
"媽……你說什么？"
周玉蘭把碎酒瓶往桌上一拍，碎片又彈起來，叮叮當當落了滿地。
"我說——離婚。"
她的手指顫抖著，指向沈瑤。
"你不配。"
2
"媽——"
沈瑤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臉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凈凈。
"你說什么？"
周玉蘭的手還攥著那半截瓶頸，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發白。桌上的紅酒順著桌沿往下滴，啪嗒，啪嗒，每一聲都砸在所有人的神經上。
"我說的每一個字，你都聽清楚了。"
周玉蘭的聲音啞了，但硬得像鐵。
"沈瑤，你從小到大，我哪一樣虧過你？你上大學我給你攢學費，你結婚我跟**把棺材本都掏出來給你做嫁妝——你告訴我，我周玉蘭養了個什么東西？"
"媽！"沈瑤聲音尖了起來，"你在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