盞燈。房間中央有一張金屬工作臺。旁邊是儲物架。架子上放著化學試劑和工具，他把密封袋放在工作臺上。打開。取出錄像帶。病歷。實驗記錄，他把病歷攤開。燈光下。****。姓名：陳默。血型：O型。感官退化綜合征，他拿起實驗記錄。CLN01。CLN02。CLN03。CLN04。克隆體，他走到工作臺另一側。打開一個抽屜。里面有一副手套。灰色的。材質特殊。表面有細微的紋路，他戴上手套。這是他的特殊工具。雇主不知道，他沒告訴過任何人。這副手套能讓他看到血跡里殘留的信息。不是真的看到。是某種閃回，他第一次發現這個能力是在三年前。清理一個車禍現場，他的手套沾到了血，突然，他看見了一輛車。速度快。撞上了護欄。駕駛員的臉。恐懼，然后黑屏，他以為是自己太累了。幻覺。但后來他又試了幾次。每次都能看到一些片段，他把它叫作「血跡回溯」。代價是每次使用后，他會失去一部分感官。第一次是嗅覺減退。第二次是味覺喪失，他停了半年。不敢再用。但今天，他必須用，他需要知道那天晚上發生了什么，他拿起密封袋里的一片碎布料。上面有干涸的血跡，他戴上手套的右手，按住血跡。閉眼。三秒。畫面來了。黑暗，然后是光，他看見——
客廳。同一個客廳。但燈是開著的。窗簾拉開。月光照進來。一個人站在客廳中央。男人。西裝。皮鞋。手里拿著一把槍，他看不清臉。光線太暗。但他認得那身西裝，蘇先生。另一個人在地上。跪著。低著頭。雙手被綁在背后。那個人抬起頭，陳默的呼吸停了。那個人是他自己。一樣的臉。一樣的發型。一樣的身形。但那個人穿著和他一樣的工作服。胸口有一個編號。03，蘇先生說話了。聲音和電話里一樣。低沉。干燥。「你失敗了。」
03號陳默跪在地上。不說話。「清理不干凈。留了痕跡。」
03號陳默抬起頭。嘴唇動了。但沒有聲音，蘇先生搖搖頭。「我告訴過你。要干凈。連灰塵都要帶走。」
蘇先生舉起槍。03號陳默閉上眼睛。槍響了。爆炸。畫面碎了，陳默猛地睜開眼，他跪在工作臺前。大口喘氣。右手還在按著血跡。手套在發抖，他的右耳開始嗡嗡作響。聲音從遠處來。像潮水。一波一波，然后——
寂靜，他轉頭看左邊。能聽到倉庫外的風聲，他轉頭看右邊。什么都沒有。右耳失聰。世界安靜了一半，他摘掉手套。扔在工作臺上，他站起來，走到倉庫門口，推開門。夜風吹進來，他聽見風從左耳進來。右耳是空的。像塞了一團棉花，他關上門。回到工作臺，他拿起實驗記錄。翻到CLN03那一頁。運行——
日志斷了。因為他——03號——被殺了。被蘇先生殺了。因為他清理不干凈，陳默低頭看自己的手。右手食指上的疤痕。不是想起來的。是記憶涌上來的。像潮水一樣涌上來。那道疤。小時候，他七歲，拿刀削鉛筆。劃到了手指。縫了三針。但他左手沒有這道疤。左手沒有。因為左手不是他的。是克隆的。克隆體沒有完整的記憶。只有被植入的部分。但身體會記住一些東西。疤痕。胎記。指紋。指紋應該是一樣的。克隆體和本體的DNA相同。指紋不完全相同。指紋是后天形成的。但疤痕呢？疤痕是后天形成的。克隆體不應該有疤痕。除非——
除非疤痕是被故意復制的。為了什么？為了讓克隆體以為自己就是陳默，陳默閉上眼睛，他需要冷靜，他走到儲物架前，拿起一瓶水。擰開。喝了一口。水很涼，他從口袋里掏出手機。打開備忘錄，開始寫。「蘇先生。雇主。殺了03號。因為03號清理失敗。」
「03號是我。或者說。是我的克隆前任。」
「我是04號。被激活不久。記憶被植入。以為自己干這行六年了。」
「但六年是假的。記憶是假的。」
「只有疤痕是真的。但疤痕是復制的。」
他停下來，他需要更多證據。錄像帶，他需要看錄像帶。但這里沒有播放設備，他收拾東西。離開倉庫，他開車去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