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過分。
那時候，他只是隨口說過一句話——
“你戴眼鏡應該會好看。”
那天下午的體育課，她因為例假向老師請了假，一個人坐在操場邊緣的看臺上，準備把課上沒寫完的數學作業寫完。秋天的陽光很好，是那種介于溫暖與灼熱之間的金黃，把整個操場鍍上了一層**的光澤。程凜不在——他大概在踢足球吧。但不知道怎么的，他忽然出現在看臺下方，手里提著一瓶礦泉水，額前的頭發濕漉漉的，顯然是中場休息。
“在寫作業啊？”他把礦泉水瓶放在她旁邊的臺階上，隨意地問了一句。
“嗯。”
“你視力沒問題吧？”
“沒有啊。”
“那你為什么不戴眼鏡？”
她被這個問題問得愣住了。似乎只有近視的人才有配眼鏡的理由，不是嗎？她偏過頭，看向他，不解地問：“我不近視，為什么要戴眼鏡？”
他笑了一下，那種陽光般的笑容讓她微微一愣：“你戴眼鏡應該會好看。”
這句話像一顆小石子被她投進了心湖里，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她說不上來為什么那一句話對她有那么大的沖擊力。也許是因為她從來不被認為是“漂亮”的那種女孩，也許是因為那是程凜對她說過的為數不多的話之一，又或許，只是簡簡單單的一句話，讓她忽然萌生了某種“我想要變成他想象中那個樣子”的沖動。
總之，她在那周的周末，獨自一人走進了街角那間看起來很老舊的眼鏡店。
那位戴著老花鏡的師傅幫她驗了光，很認真地告訴她：“你真的不近視。不需要配。”
“我知道。”她平靜地回答，“但我想配一副平光的。”
“為了好看？”
“……嗯。”
她推了推鼻梁上那副鏡框有些發黃的樣鏡，看著鏡子里的自己。鏡子里那個女孩，膚色有些蒼白，眼眸因為鏡框的存在而顯得更加深邃了一些，整個人仿佛添加了一種她之前不曾擁有的安靜感。她很滿意，或者說，她覺得很新奇。她好像忽然找到了另一個版本的自己——一個更安靜、更斯文、更“好看”的自己。
她還是選了那副金絲邊框的圓鏡。
那是她所擁有的所有飾品中，為數不多至今仍然完好無損、也被她一直留到現在的物品。有時候她會在深夜摘掉眼鏡，看著世界再次變成模糊的色塊，然后想：這大概是我做過的最傻的一件事。為了一個十七歲少年的隨口一句話，配了一副不近視的眼鏡。
但她也知道，自己從來沒有后悔過。
后來的后來，他們并沒有在一起。程凜考去了北方的一所大學，而她留在了南方的一座小城，讀了本地一所普通的大學。他們的聯絡逐漸變得和秋天的落葉一樣稀疏。起初還會偶爾發發消息，逢年過節互相道一聲“新年快樂”，然后漸漸地，連這都省去了，只剩下了朋友圈偶爾的點贊，像隔著遙遠的湖面投去的無聲問候。
可那副眼鏡，她一直戴著。
當初僅僅是為了迎合一句隨口稱贊的裝飾品，卻在日復一日的佩戴中逐漸變成了她身體的一部分。她的面容、她的神態、她的眼神，似乎離開了這副鏡框就會顯得不夠完整。仿佛是她的靈魂終于找到了一個最適合自己的殼，正如一只寄居蟹找到了它的理想居所。
她甚至覺得，如果是另一個版本的自己，沒有戴眼鏡的自己，那段青春往事，也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