填空題，心念電轉，數字已成。大題——
“此解法，迂回了。”聲音溫和卻不容置疑，“三步可解，何須七步？”
筆下生風，三步直達核心。旁邊空白處，以小楷補注：
“另有古法七種，今法三種，因篇幅所限，不贅。若有疑，可循《九章》少廣之術推之。”
我心中一震——是祖沖之！算圓周率算到小數點后七位、著《綴術》的那位大佬！
“前輩，您……”
“莫急，題未做完。”聲音溫和卻帶著數學家特有的嚴謹。
我的大腦仿佛被開了天眼，復雜的幾何圖形在意識中自動拆解、旋轉、重組。每一個輔助線該加何處，每一個變量的取值范圍，都清晰得像1+1=2。
最后那道壓軸題，復雜如迷宮的圖形，在他眼中通透如琉璃。
“此圖可剖為三個圓錐之合。”祖沖之從容道，“用今法需八步，用古法——三步足矣。”
筆尖流轉，寫下一種我從未見過的解法：純幾何，無代數，如庖丁解牛，直指本質。
“此乃改進之割圓術。”他語氣中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借后世三角之學，化繁為簡。”
寫完，又補第二種、第三種……
寫到第五種解法時，他停筆沉思片刻，然后在答題卡最下方的空白處，以蠅頭小楷工工整整寫道：
“出題先生臺鑒：此題有雅意，然第三小題數據設0.01偏差，可是有意為之？依《九章》商功術校之，當為0.0098。又，圓周率最新算得3.141592653589793，可供參詳。晚生沖之頓首。”
我眼前一黑。
“前輩！這不能寫啊！”
“為何？”祖沖之不解，“治學貴嚴謹，數據有偏，理當指正。且圓周率乃天地之數，多算幾位，有何不可？”
“這是高考……”
“高考便可含糊？”聲音微肅，“當年吾制《大明歷》，差之毫厘，謬以千里。算學之道，一是一，二是二，豈能因場合而變？”
說罷，那段小字已工工整整寫畢，末尾“頓首”二字，恭敬如儀。
我欲哭無淚，卻莫名感動——這才是真正的學者風骨。
鈴響前十分鐘，全部答完。
“汝腦中有諸多公式定理，卻如散珠未串。”祖沖之聲音漸柔，“吾已為汝梳理脈絡，串珠成鏈。此后算學一途，當可自行矣。”
“前輩……”我忽然想問，“您當年算圓周率時，算了那么多位，可曾覺得枯燥？”
靜默片刻，那聲音悠然道：
“觀天地之數，如對明月，如晤故人，何枯之有？每一數皆有其位，每一理皆有其美，此中樂趣，不足為外人道也。”
暖流漸退。
臨走，他留一言：“數中有詩，詩中有數。周也小友，好自為之。”
我怔然。
低頭，看答題卡上五種解法，工整如印；看那段“頓首”小字，恭敬如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