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有不妥？”我問——是李白借我口問，語氣從容淡定，不卑不亢。
老師深深看我一眼，搖頭離去，步履竟有些蹣跚。
閱讀理解，一篇題為《詩人的孤獨》的現代散文。
“孤獨？”那聲音里帶著玩味，“明月為我點燈，清風為我翻書，山河是我賓客，古今是我知己——你說，這是孤獨，還是富足？”
筆尖游走：
“此文作者，以凡心度詩心。真正的詩人，與天地精神相往來，何孤之有？若說孤獨，是世人看**這份熱鬧，聽不懂這場獨白?！?br>語言文字運用，成語辨析。
“‘登堂入室’，非指入門，乃學問由淺入深之境?！甭曇衾锒嗔巳终J真，“《論語·先進》：‘由也升堂矣，未入于室也。’后世以訛傳訛，可嘆。”
最后，古詩默寫——《將進酒》。
“哈！此題有趣。”聲音大悅，“但標準答案太死板。詩是活的，何必拘泥？”
筆尖揮灑，先寫標準答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來。”
然后在旁另起一行，筆勢狂放：
“若讓吾今日再寫，當是——”
“天生我材必須狂，用與不用皆自在！”
“千金散盡還復來，來與不來俱開懷！”
寫完，擲筆——這次是輕輕放下，如劍客還劍入鞘。
離**結束還有十分鐘。
“走了?！甭曇魸u遠，帶著三分未盡興的遺憾，“考場規矩多，沒意思。若在當年，吾當浮一大白，為諸生各賦詩一首……”
“等等！”我在心里急喊，“您真是李太白？”
“如假包換?！蹦锹曇魩еσ?，如風遠去，“少年郎，記?。涸娫谝幘赝?，人在樊籠中——要學詩，先學破籠?！?br>暖流退去，我重新掌控了身體。
低頭，看著滿紙龍蛇，墨香猶在。
那篇作文，那些批注，那兩行狂放到沒邊的“改詩”……
這根本不是答題，這是一場穿越千年的詩文雅集。
監考老師收卷時，拿起我的答題卡，看了很久。
她的手在抖。
“這字……這文風……”她抬頭看我，眼神復雜得像在看一件出土文物，“你是……跟哪位老先生學的？”
“自學的?！蔽艺f了句大實話。
她搖頭，小心翼翼地將我的卷子單獨放在一疊，仿佛那是易碎的宋版書。
出考場，走廊炸了。
“作文完全跑題了！我寫成了和孔子的微信聊天記錄！”
“文言文是人做的嗎？我連題目都沒看懂！”
“周也！你寫完了嗎？”王胖子沖過來，面如死灰。
“寫完了?！蔽艺f。
“我不信！”旁邊傳來李明的聲音——他眼睛發紅，顯然考砸了，“我提前五分鐘才寫完，你能寫完？別是亂寫一通吧？”
我笑了笑，沒說話。
校門口，爸媽迎上來，滿臉緊張。
“小也，難不難？作文題目聽別人說特別抽象……”
“不難?！蔽艺f，“就是和李白喝了頓酒，寫了篇文。”
爸媽愣住。
“李、李白？”
“嗯，詩仙李白?！蔽铱粗麄?，認真地說，“他教我寫了篇作文，還批改了文言文，最后順手改了句《將進酒》。”
我媽伸手摸了摸我的額頭。
我爸沉默半晌，突然猛拍大腿：“好！好！祖宗顯靈！這是文曲星下凡?。　?br>周圍家長側目。
“這孩子……壓力太大了吧？”
“聽說今年作文特別難，好幾個孩子出考場就哭了……”
我笑而不語。
夕陽西下，明天考數學。
不知又會遇見哪位祖宗。
但我突然覺得——高考，原來可以這么帶感。
2.
下午三點，數學考場。
空調開得足，我卻熱血沸騰。
最后一道大題，函數與幾何的終極縫合怪，圖形復雜得像外星密碼。
時間還剩四十分鐘，我連第一問的思路都沒有。
“此題……尚可。”
一個溫潤平和的聲音在腦海響起，如清泉漱石，如古琴輕撥。
來了。
下一秒，我的右手自行抬起，卻不是握筆，而是以食指在空中虛畫——畫了一個完美到極致的圓。
“圓者，一中同長也?！蹦锹曇魪娜莸?，“后世數學，精微有余，大道不足?！?br>筆尖落下，字跡工整如碑刻，每一筆都精準到毫厘，與李白狂放的草書形成鮮明對比。
選擇題，目光掃過，答案自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