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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林副行長。」她眼神有點飄，「您父親。」
我翻檔案的手停在半空。
又是他。
我那親愛的父親，林國良，省分行副行長，一輩子謹慎小心，臨近退休反而膽子大起來了。半年前他就開始在家里飯桌上提「韓總年輕有為」「跨境貿易風口」「這項目做成了退休也光彩」。
那時候韓錚還是我的未婚夫。
我深吸一口氣，把檔案打開。
從第一頁開始看。
韓錚遞交的第一份融資意向書，注冊地在**前海，注冊資本5000萬，法人代表韓錚。主營業務：跨境大宗商品貿易，主要為進口智利銅礦、出口機電設備。意向貸款金額：87億，用于**智利第三大銅礦開采權。
這份意向書寫得漂亮極了。
行業分析、財務預測、風險預案，每一項都滴水不漏。連銀行內部的商業計劃書評審組都給了9.2分的高分。評審意見欄里寫著：「項目前景廣闊，借款人資質優良，建議積極推進。」
我繼續往下翻。
第二份是財務審計報告，由**某知名會計師事務所出具，審計意見是「無保留意見」。資產負債表上，韓錚公司總資產184億，負債率只有32%。
第三份，就是那家塞浦路斯船公司的情況說明。
「林總監，」陳敏還沒走，「我多句嘴，韓錚這項目，省行領導都掛了鉤的，您現在查，是不是……先跟林副行長通個氣？」
我抬起頭看她。
「陳姐，你知道87億是什么概念嗎？」
她一怔。
「是咱們分行三年的凈利潤。」我把檔案合上，「這87億要是爛了，咱們分行從上到下，有一個算一個，全得進去。」
陳敏臉色白了。
我把第一箱檔案里所有的核心文件攤開，擺滿了整張桌子。每個字都不放過。所有韓錚聲稱的資產、業務、合同，我都要——驗證。
凌晨兩點，我在韓錚提供的一份智利銅礦供貨合同里，發現了一個有趣的東西。
合同簽署方，智利那邊的公司名字叫「Minera Los Pelam*res S.A.」。
我把這個公司名字輸入全球企業征信系統。
屏幕上轉了十五秒，結果彈出：該公司已于2021年被智利銅業委員會吊銷開采許可，原因是環保違規及非法占用***土地。
我盯著屏幕，后背一陣發涼。
87億，要買一個被吊銷了四年許可證的礦。
韓錚，你是真敢騙。
03 ***對峙與交鋒
第二天一早，我沒有去分行。
我直接開車上了機場高速，奔**。
韓錚的公司注冊地址在南山科技園一棟甲級寫字樓里，整整三層，前臺掛著巨大的LED屏，滾動播放「全球跨境貿易領軍企業」。東南亞六國、南美三國，畫面剪得氣勢磅礴，配樂比《星球大戰》還壯闊。
我站在樓下大堂，給韓錚打電話。
響了六聲，他接了。
「梔音？」他聲音還是那么溫和，像什么都沒發生過，「好久不見，怎么想起給我打電話？」
「韓總。」我叫他韓總。
那邊明顯噎了一下。
「我在你公司樓下。」我抬頭望著那棟玻璃幕墻的大樓，「有個文件需要你簽一下，關于之前那批貨的保險確認單。」
他沉默了片刻。
「這種事讓下面人跑就行了。我、我中午還有個會，要不你上來坐坐？櫻櫻剛好也在。」
林櫻也在。
他故意提的。
「好。」 我說，「我上去。」
電梯里四面都是鏡面，我把自己好好看了看。深藍色西裝，低馬尾，淡妝，戴一副銀框眼鏡。沒有黑眼圈，沒有浮腫，連口紅都涂得對稱。
輸人不輸陣，何況我不覺得我輸了。
韓錚的辦公室在28層，整整半層都是他一個人的。從落地窗望出去，能看見***大橋像一條灰白色的蛇，蜿蜒入海。他辦公桌后面掛著一幅巨大的書法，四個字：「天行有常」。
「梔音，坐。」韓錚親自給我倒茶。
他穿一件淺灰色羊絨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塊百達翡麗。頭發梳得一絲不茍，整個人溫潤得像塊玉。我當初就是被他這副模樣騙的。 溫文爾雅，談吐得體，張口閉口都是「長期**」「價值投資」「做時間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