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錢------------------------------------------，然后用了一個晚上想清楚一件事。。。兩千箱壓縮餅干、一千八百箱罐頭、五千箱水、夠十個人用三年的藥品。她昨天以為夠了。昨天她還活在前世的思維里——前世她是一個被推出去的可憐女人，能活一天是一天，能囤一箱是一箱。。。二十萬連這個空間的十分之一都填不滿。她不能讓任何一立方米空著——每一立方米，在末世里都可能是一條命。。，顧念坐在陸衍家客廳的沙發(fā)上，面前攤著三張信用卡和一部手機。陸衍去上班了，張秀蘭去菜市場了，陸瑤在學(xué)校。公寓里只有她一個人。。干凈。前世她是一個從不欠錢的人，花唄額度八千，借唄額度兩萬，信用卡只有一張，額度三萬。銀行喜歡她這種人——收入穩(wěn)定，從不逾期，每個月準(zhǔn)時還最低還款額然后被利息慢慢吸血。前世她以此為榮，覺得這叫“有信用”。今生她知道這叫“待宰的羔羊”。。人臉識別，***上傳，***綁定。審核時間：三分鐘。額度批下來的時候她愣了一下——十五萬。年化利率百分之二十三。前世她會覺得這個利率是**，今生她看著那個數(shù)字，嘴角翹了一下。末世三天后降臨，她要還的不是錢，是命。這十五萬，永遠(yuǎn)不會有人來找她要。。十二萬。。八萬。。十萬。，只不過掃的不是貨架上的商品，是那些貸款平臺風(fēng)控系統(tǒng)里的漏洞。***照片、**檢測、***認(rèn)證、通訊錄授權(quán)——通訊錄里存著陸衍、張秀蘭、陸瑤的電話，還有她公司同事、大學(xué)同學(xué)、小區(qū)物業(yè)。授權(quán)的那一刻她猶豫了一秒，然后點了同意。末世三天后降臨，通訊錄里的**部分會變成喪尸，剩下的會變成比喪尸更可怕的東西。催收電話？先活到能打電話的時候再說吧。，她的***里多了四十五萬。，一共六十五萬。
還不夠。
她坐在沙發(fā)上，手指在手機屏幕上停了很久。窗外傳來垃圾車收垃圾的聲音，叮叮當(dāng)當(dāng)?shù)蔫F桶碰撞聲，環(huán)衛(wèi)工人的吆喝聲。這是末世前最后一個正常的星期二早晨，所有聲音都是活人發(fā)出的。她聽著那些聲音，想起前世這個時候她在干什么——在幫陸衍熨襯衫，把領(lǐng)口熨得筆挺，袖口的褶皺一條一條熨平。陸衍說他們公司老板最注重員工的儀表，襯衫不挺就要扣績效。她熨了一整個早上，手被蒸汽燙了三個泡。陸衍穿著她熨好的襯衫出門，張秀蘭在客廳里說“熨個衣服都熨不好，燙到自己活該”。
現(xiàn)在她的手是干凈的。沒有燙傷，沒有老繭，沒有被末世磨出來的血泡。
她撥通了張秀蘭的電話。
“阿姨，”她的聲音和前世一模一樣，軟，糯，帶著一點討好的尾音，像一只把肚皮翻過來給人摸的貓，“是我，念念。您買菜呢？我聽見菜市場的聲音了。”
張秀蘭果然在菜市場。**音是此起彼伏的叫賣聲和砍價聲，還有一個女人扯著嗓子喊“這土豆都長芽了你還賣三塊”。張秀蘭的聲音從這一片嘈雜里鉆出來，中氣十足：“念念啊，什么事？我在買五花肉，今天漲到二十五了，你說這肉價是不是瘋了——”
“阿姨，我想跟您商量個事。”
顧念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絲恰到好處的猶豫。不是膽怯的猶豫，是一個懂事的女孩子在開口求人之前那種小心翼翼的鋪墊。她前世太擅長這個了——在張秀蘭面前，她的每一個音調(diào)都是精心調(diào)過的，太高了是“沒大沒小”，太低了是“甩臉色”。她調(diào)了兩年，調(diào)出了一個張秀蘭最滿意的版本。
“什么事？說吧。”
“阿姨，我想把老城區(qū)我爸媽那套房子重新裝一下。”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不是驚訝的安靜，是計算的安靜。顧念太熟悉這種安靜了——張秀蘭在算。算這件事對她有什么好處，算自己要出多少錢，算這筆賬劃不劃算。
“裝修？那老房子裝它干什么？”
顧念深吸了一口氣。接下來的話，每一個字都是她昨天夜里對著鏡子練過的。她把聲音壓低了半度，帶上一絲羞澀，像一個女孩子在說一件自己期待了很久但又不好意思開口的事。
“阿姨，我和阿衍在一起也兩年了。您對我像親閨女一樣，瑤瑤也叫我嫂子。我爸媽走得早，這世上最親的人就是您和阿衍了。那套房子雖然舊，但是是我爸媽留給我唯一的東西。我想把它重新裝一裝，當(dāng)成我和阿衍以后的婚房。離阿衍公司也近，他上班方便。”
“婚房”兩個字像一個開關(guān)。
電話那頭的安靜延長了三秒，然后張秀蘭的聲音變了。不再是菜市場里那個跟攤販砍價的中年婦女，而是一個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手里的舊東西可能還有點用的精明買家。
“婚房？你和阿衍要結(jié)婚？”
“阿衍還沒正式跟我提，但是——”顧念讓聲音在這里斷了一下，像是女孩子說到這種事情時自然的羞怯，“但是我想提前準(zhǔn)備著。阿姨，我不想讓阿衍結(jié)婚的時候住一個墻皮都掉的老房子，讓親戚朋友看了笑話。他好歹是個部門主管，結(jié)婚的房子不能太寒酸。”
這句話擊中了張秀蘭的命門。
顧念前世在張秀蘭手底下活了兩年，太清楚這個女人的軟肋在哪里。張秀蘭這輩子最在乎的東西有三樣：錢、面子、兒子。三樣的排序會隨情況變化，但“不能讓親戚朋友看笑話”永遠(yuǎn)排在前兩名。陸衍是她在親戚面前最大的驕傲——大學(xué)畢業(yè)，公司主管，在城里買了房。如果結(jié)婚的時候婚房是一套墻皮脫落的老破小，她在親戚面前的臉往哪擱？
“你說的也是。”張秀蘭的語氣軟下來了，但警惕還在，“裝修得多少錢？”
“我問過了。全部下來大概三十萬。換門窗、刷墻、鋪地磚、做防水、重新走水電。老房子線路都老化了，不換不行。”顧念報的每一個項目都是真實的。她確實問過，確實需要這些。只不過她沒說的是——加固墻體、加裝防盜網(wǎng)、更換防盜門這些“非裝修類”的項目，是她自己掏錢另做的。
“三十萬？”張秀蘭的聲音拔高了，“這么多？”
“阿姨，我不是白要您的錢。”顧念的聲音變得認(rèn)真起來，帶著一種“我早就想好了”的篤定，“我寫借條。利息按銀行的兩倍算。我每個月工資八千，年底還有年終獎，兩年之內(nèi)肯定還清。而且——阿姨，這房子裝好了，是阿衍住。房產(chǎn)證上雖然是我的名字，但我和阿衍結(jié)婚了，不就是一家人的房子嗎？”
最后這句話是她精心設(shè)計的。
“房產(chǎn)證上雖然是我的名字”——先承認(rèn)現(xiàn)實。“但我和阿衍結(jié)婚了，不就是一家人的房子嗎”——再給出未來。這句話的潛臺詞是：你現(xiàn)在出的錢，最終會變成你兒子住的房子。你不是在幫我，你是在幫你自己兒子。
張秀蘭沉默了。
顧念能想象她站在菜市場的某個攤位前，一手舉著手機，一手拎著裝五花肉的塑料袋。攤販在催她“大姐你還要不要了”，旁邊的大媽在擠來擠去，頭頂?shù)乃芰吓锉伙L(fēng)吹得嘩嘩響。她的腦子里在高速運轉(zhuǎn)——三十萬，借條，兩倍利息，兒子的婚房，親戚的眼光，老房子的房產(chǎn)證。
“二十萬。”張秀蘭終于開口了，聲音里帶著一種割肉之后的心疼和占了便宜之后的隱秘滿足，兩種情緒攪在一起，讓她的語調(diào)變得忽高忽低，“阿姨只有二十萬。不是不給你，是真的只有這么多。剩下的你自己想想辦法。利息按你說的寫。年底之前先還十萬，剩下的明年還清。”
“謝謝阿姨。”顧念讓自己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哭腔，恰到好處的、讓長輩覺得“這孩子懂事”的哭腔，“謝謝您。我下班就去買材料。我一定把房子裝得漂漂亮亮的，讓阿衍住得舒舒服服的。”
“行了行了，別哭了。裝好一點，別省那幾個錢。阿衍從小沒吃過苦，住的地方不能差。”張秀蘭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房產(chǎn)證的事，等你們領(lǐng)了證再說。”
顧念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了。
“領(lǐng)了證再說”——這四個字翻譯過來就是：結(jié)了婚，房產(chǎn)證上得加陸衍的名字。張秀蘭從來不做虧本的買賣。二十萬不是借給她的，是買一個未來。一個她兒子能在房產(chǎn)證上署名、能在親戚面前抬起頭、能住上裝修好的房子的未來。
“好的阿姨，都聽您的。”
她掛了電話。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她握著手機的手指上。手指是白的，指關(guān)節(jié)因為用力微微泛青。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想起前世領(lǐng)證那天。陸衍說“等忙完這陣就去”，然后末世來了，然后她被推出去了。至死，她的***配偶一欄都是空的。
十五分鐘后，二十萬到賬。
八十五萬。
顧念看著***余額，手指又開始在手機屏幕上滑動。她打開一個P2P借貸平臺，上傳了自己的工作證明——前世她在一家廣告公司做文案，月薪八千，工作證明上的公章是真實的。平臺審核用了二十分鐘，批了十五萬。年化利率百分之三十六。她點了確認(rèn)。接著她又打開一個網(wǎng)貸平臺，用同樣的工作證明和工資流水批了十萬。然后是第三個平臺，八萬。**個，六萬。她像一個在賭場里把所有**推上桌的賭徒，不同的是賭徒押的是概率，她押的是確定。她知道三天后世界毀滅，知道每一分錢都會變成廢紙，知道現(xiàn)在借的每一筆債都不會有人來討。這是世界上唯一穩(wěn)賺不賠的投資。
中午十二點，她的***余額變成了一百零八萬。
她把手機放在茶幾上，去了趟洗手間。鏡子里的女人眼底有三天沒睡的陰影，嘴唇內(nèi)側(cè)有自己咬出來的血痕，但眼睛亮得嚇人——像末世里那些探照燈，在黑暗中劃出一道白色的口子，把所有的魑魅魍魎都照得無處遁形。她擰開水龍頭，洗了一把臉。冷水沖在臉上，她想起前世末世第三個月，她為了省水，用自己喝剩的水洗臉，洗完的水再用來擦地，擦完地的水再用來沖廁所。張秀蘭看見了，說“惡心死了”。那時候她覺得自己活得像一只老鼠。老鼠至少還會打洞，她連一個屬于自己的洞都沒有。
鏡子里的女人沖她笑了一下。笑容很淡，像冬天窗戶上結(jié)的一層薄冰。
一百零八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