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民政局前
許知夏把離婚申請表推到我面前的時候，我先看見的不是她的字，也不是她按在紙角那截發白的手指，而是她頭頂那串猩紅色的數字。
71:59:48。
我盯著那串數字，耳邊卻是民政局大廳里亂糟糟的聲音。有人在爭財產，有人抱著孩子打電話，取號機“滴”地叫了一聲，窗口的工作人員頭都沒抬，機械地說下一位。
許知夏抬眼看我，神色平靜得像在通知我晚上吃什么。
“周沉，簽吧。”
她今天穿了件很普通的米白色襯衫，領口收得很緊，連口紅都沒涂，臉色比上個月瘦了不少。可她說這句話的時候，眼底一點波瀾都沒有，像是這場婚姻跟她毫無關系。
我沒動筆。
“你頭上——”我話說到一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皺了皺眉：“你要是后悔，昨天就該說。”
我重新看向她頭頂，那串數字還在動，一秒一秒往下跳，鮮紅得刺眼，像有人把一塊燒紅的烙鐵按進了我的視網膜里。
71:59:31。
我下意識掐了自己一把，疼得很。不是幻覺。
“周沉。”許知夏的聲音冷下來，“我們都不是小孩了。別鬧。”
我笑了一下，笑得有點僵：“你想離婚，總得給我個理由吧？一個月前你還說，等忙完這一陣我們去把陽臺改成書房，貓也接回來。現在你一張紙甩我臉上，讓我簽字？”
“沒理由。”她說，“就是不想過了。”
“因為陸衡？”
她眼神終于動了一下，很輕，像**過水面，馬上又恢復平靜。
“隨你怎么想。”
我胸口那口氣一下就頂了上來。最近這半個月，她回家越來越晚，手機密碼改了，洗澡都要把手機帶進浴室。前天我在她外套口袋里摸到一張停車票，地點是云嵐會所——那地方一晚上最低消費夠我半個月工資。昨晚我去接她下班，正好看見一輛黑色A8停在醫院后門，陸衡替她開車門。
陸衡，星川醫療集團法務負責人，三十五歲，西裝筆挺，連笑都像量過角度。第一次見面是在我們結婚兩周年那天，他作為醫院的合作方法務出席藥械會議，許知夏介紹得很簡短：“工作上對接過。”
后來我才知道，他們對接得挺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