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寒潭斷
長安城的冬日,湖水是淬了冰的刀子,刮骨剜心。
沈玉瑤在意識徹底沉入黑暗前,最后看見的,是謝無塵毫不猶豫轉身的背影。他玄色的鶴氅在寒風中揚起一角,懷里緊緊裹著的,是那個從南疆來的、弱柳扶風般的林霜月。
“霜月體弱,沈小姐何苦與她計較?”
他的聲音隔著冰冷的水波傳來,模糊不清,卻比這臘月的湖水更冷,直直刺穿她早已千瘡百孔的心肺。
沈玉瑤甚至發不出一點聲音,肺里的空氣被擠壓殆盡,四肢沉重得抬不起來,只能任由自己緩緩下沉。水草纏住了她繁復的宮裝裙擺,像無數只來自幽冥的手,拖拽著她墜向更深的黑暗。
原來,這就是她癡戀了十二年,為之拋卻所有驕傲與矜持的結局。
……
“小姐!小姐您醒了!”
沈玉瑤是被碧珠帶著哭腔的呼喚喚醒的。喉嚨火燒火燎地疼,每呼吸一下,胸腔都像要裂開。眼前是熟悉的鮫綃紗帳頂,空氣里彌漫著濃重的藥味。她轉了轉眼珠,看到母親定遠侯夫人紅腫的雙眼,和父親強作鎮定卻難掩擔憂的面容。
“瑤兒……” 沈夫人握住她冰涼的手,未語淚先流。
沈玉瑤想扯出一個笑安慰母親,嘴角卻沉重得抬不起來。她閉上眼睛,謝無塵最后那個背影,還有更早之前,他護著林霜月時那些冰冷的眼神、斥責的話語,不受控制地翻涌上來。
十二歲,她因他被學院同窗推入結冰的池塘,他跳下來救她,自己卻凍得高燒三日。醒來后,他握著她的手,眼睛亮得像星子:“玉瑤,從今往后,我絕不會再讓你因我受半點傷害。”
十五歲,她在賞花宴上被郡主刁難,他當著滿長安貴女的面,將她護在身后,對郡主冷冷道:“沈小姐是謝某至交,辱她便是辱我。”
十八歲,她及笄禮上,他送她一支親手雕的玉簪,簪頭是并蒂蓮。她歡喜得整夜未眠,以為那是無聲的承諾。
是什么時候變的呢?
是從林霜月出現開始。
那個父親下屬遺孤,從潮濕悶熱的南疆來到長安,帶著一身楚楚可憐的風情和無依無靠的凄楚。謝無塵看她的眼神,從最初的憐憫,漸漸變成了沈玉瑤熟悉的、卻不再屬于自己的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