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點帶著鹽味和甜味的吃食,是眼下最珍貴的盼頭,得省著點,讓每個人都沾沾味,提提氣。
村長回了自家院,也沒顧上歇,抄起院里豁了口的粗瓷大碗,走到快見底的水缸邊,舀了滿滿一碗清水,又把那小半顆鹵蛋捏了一小塊黃出來收好,其他的擱進碗里。
他捏著根磨得木筷,一點點把鹵蛋搗碎,攪爛,咸香味一點點融進水里。
又另拿了個碗,扒下一個沾著糖衣的果子,這是甜的。
同樣也泡在了水里。
收拾妥當,他端著兩只碗走到村口,將兩只碗小心放到地上,抬手敲響了那口掛在老槐樹上的大鑼。
“哐——哐——哐——”
鑼聲一下下回蕩在寂靜的村子里。
如今這般年景,人人都把力氣省著用,村長啃費勁兒敲鑼,定是出了要緊事。
村里的人聽見鑼聲,都慢慢從屋里走出來。
老人們扶著墻,拄著拐,一步挪三寸。林嬸子和剛下山的趙獵戶一手牽著一個蔫頭耷腦的小娃娃也慢騰騰朝村口走。
老槐樹下的方老頭和方婆子聳著鼻尖,費勁地撐開眼皮。
人人都面色蠟黃,眼窩深陷,嘴唇泛著青白,走路虛飄飄的發晃。
缺鹽太久,渾身綿軟無力。
有的老人腿腫的老高,一按一個坑,孩子也瘦的只剩一把骨頭,就這般,大家還是相互扶著,慢騰騰往老槐樹下挪,沒人抱怨。
大伙兒心里都清楚,村長不會平白無故叫他們來。等村里二十一個人都到齊了,村長端起那碗鹵蛋水,站在小土坡上,咳嗽一聲:“大伙兒都撐著點,今兒老頭子運氣好,尋著點帶鹽的吃食,磨了碗鹽水,每人喝一口,沾沾鹽味,補補力氣。”
話音落,人群里靜了瞬,隨即有人眼里泛起光,卻也只是弱弱地抬了抬頭。
村長又指了指旁邊小碗里泡著紅果子的糖水,“這邊還有點甜水,喝完鹽水再抿一口,解解澀,都補補。”
這點東西如果不泡水,按人頭分塞牙縫都不夠,不如化在水里,讓每個人都能沾著味,好歹提提氣。
村長端著碗,從最年幼的小栓子開始,挨個給大家喂水。
粗瓷碗沿挨過一張又一張干裂的嘴,每個人都只喝了一小口,就趕緊把嘴挪開,生怕多喝了,后面的人就沒了。
喝到鹽水的人,喉結滾了滾,眼里的混沌散了些,唇上竟慢慢有了點血色,那點咸味順著喉嚨滑下去,渾身那股子軟勁兒,竟真的消了些許。
一碗鹽水繞了一圈還剩一半,村長又端著糖水,挨個給人抿,小豆子咂吧著嘴,甜絲絲的味兒在嘴里漫開,開心的眼睛都瞇了起來。
人人臉上都有了點活氣,不再是先前那副死氣沉沉的模樣。
村長這時才招呼站在最末的趙獵戶,“趙虎。”
趙虎正蹲在后面尋摸著是不是一會再進山一趟,聽到喊聲,慢慢走到村長面前。
村長把那一小塊鹵蛋黃和小棍上最后剩的山楂果塞到他手里,沉聲道:“就這點東西,你拿著,墊墊肚子。你是村里唯一的青壯,吃了看能不能再上山看看,尋點野菜、野菇啥的,能尋著一點是一點,大伙都靠著你了。”
趙虎捏著那點吃食,眼眶一下子紅了,他瘦的顴骨老高,用力點了點頭,啞著嗓子應:“叔,你放心,我一會就上山去,恢復了力氣我一定能尋著東西回來!”
村長拍了拍他的胳膊,沒再多說。"
精彩片段
《奶團荷包通古今,撿寶救活全荒村》是難得一見的高質量好文,芽芽柳婆婆是作者“圈圈蟲”筆下的關鍵人物,精彩橋段值得一看:方鐵生望著小不點的背影,忍不住搖頭笑了笑,收回目光,再看向一旁安安靜靜拿著小木棍一筆一劃跟著模仿的小豆子,眼神一下子軟下來。可惜啊,村里沒紙、沒墨,沒正經筆,光靠這土里刨字兒,可考不了科考。正想著,側邊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偏頭一看,是在屋后挖地窖夯土的趙獵戶幾人忙活完過來了。褲腿、衣襟上全是濕泥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