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間，原本嘈雜喧鬧的西市，仿佛被人施了定身法，死一般的寂靜。
那張臉，太具有沖擊力了。
并非小家碧玉的清秀，也不是大家閨秀的端莊，那是一種極具侵略性的美。眉如遠山含黛，眼似秋水橫波，眼尾那一抹天生的紅暈，像是勾人的鉤子。此刻因為受驚，她微微張著嘴，露出一點貝齒，那副驚慌失措的模樣，不僅不顯得狼狽，反而讓人心生憐惜，恨不得把心都掏出來給她壓驚。
鐘離淵正準備掏銀子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出身相府，見慣了美人，宮里的娘娘，府里的歌姬，什么樣的絕色沒見過？可眼前這一位，就像是一朵盛開在淤泥里的曼珠沙華，妖冶、危險，卻又圣潔得讓人不敢褻瀆。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撞了一下。
鐘離淵只覺得腦中“嗡”的一聲，平日里那些圣賢書上的道理，此刻全成了漿糊。他甚至忘了呼吸，忘了自己身處何地。
“公子……小心?！?br>直到那個清冷的聲音響起，帶著幾分顫抖和羞惱，鐘離淵才猛地回過神來。
只見那美人已經狼狽地撿起帷帽重新戴好，只露出一截如玉的下巴。
“這……這位姑娘……”鐘離淵這輩子第一次舌頭打了結，臉上騰起一片可疑的紅云，“在下……在下失禮了?！?br>白婉情隔著白紗，看著這位手足無措的首輔公子，心里那叫一個痛快。
什么高嶺之花，也不過是個沒見過世面的毛頭小子。
“是奴家不小心，驚擾了公子?！彼Ａ烁Ｉ?，聲音里帶著幾分劫后余生的慶幸，又恰到好處地把話題引了回去，“剛才聽聞公子要救這位妹妹，奴家心生佩服。只是五十兩銀子實在太多，若是給了這無賴，豈不是壞了公子的名聲？”
劉賴子早在剛才那一瞥中看傻了眼，哈喇子都快流下來了，這會兒才回過神：“關……關你什么事？”
白婉情轉過身，沒理會劉賴子，而是徑直走到那跪著的少女面前，從袖中取出一個荷包，倒出十兩碎銀子。
“十兩銀子，夠你買一口好棺材，再置辦一身像樣的衣裳?！卑淄袂榫痈吲R下地看著少女，“我也缺個丫鬟，你要是愿意，就跟我走。若是不愿，這錢就算我借你的，你日后慢慢還?！?br>那少女看了看地上的銀子，又看了看面前這個雖然看不清臉，卻氣場強大的女子。她毫不猶豫地磕了個頭：“奴婢愿意！奴婢這條命，以后就是姑**！”
她看得出，這女子雖然冷淡，卻比那個書生公子靠譜。書生雖善，卻護不住人；這女子身上，有刀。
事情解決得干脆利落。
劉賴子見錢沒了，美人也戴上了**，剛想發飆，卻見鐘離淵身后的幾個家丁圍了上來，個個膀大腰圓。他哪敢再惹相府的人，罵罵咧咧地鉆進人群跑了。
“多謝公子今日仗義執言?！卑淄袂閷χ婋x淵微微頷首，“改日若有機會，定當登門道謝?！?br>說完，她沒再多看鐘離淵一眼，帶著新買的丫頭和綠珠轉身上了馬車。
只留下鐘離淵一人，站在冷風中，手里捏著那把沒送出去的折扇，鼻尖似乎還縈繞著那一抹似有若無的幽香。
那香氣不似花香，倒像是一味藥，入喉微苦，回味卻甘。
“去查?！辩婋x淵看著馬車離去的方向，眼底那份平日里的淡然早已破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未有過的灼熱，“查查她是哪家的姑娘?！?br>馬車里。
白婉情摘下帷帽，隨手扔在一旁。她靠在車壁上，看著那個跪在角落里的少女。
“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