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驟雨初歇白熾燈在天花板滋滋作響，蘇晚盯著實驗室基因圖譜上最后一個堿基對，手腕酸痛得幾乎握不住移液槍。

空調出風口突然噴出刺骨冷氣，她打了個寒顫，眼前的培養皿卻詭異地泛起藍光。

再睜眼時，粗糲的麻繩正勒得她手腕生疼，濃烈的劣質香水味撲面而來。

"哎喲瞧瞧這細皮嫩肉的，進了沈家可得學著伺候人！

"姑姑尖利的指甲戳在她肩頭，蘇晚這才驚覺自己穿著肥大的碎花棉襖，腳邊擺著褪色的紅布包袱。

土坯房外暴雨如注，雨水順著墻縫滲進來，在青磚地上匯成蜿蜒的溪流。

記憶如潮水般涌來。

1983年西北小鎮，原主蘇晚為給父親湊手術費，被姑姑以三百塊彩禮賣給素未謀面的**。

而此刻，迎親的嗩吶聲己穿透雨幕，震得窗欞嗡嗡作響。

"別碰我！

"蘇晚甩開姑姑的手，后背抵著斑駁的木門。

她摸到口袋里硬邦邦的物件——那是穿越時攥在手里的U盤，此刻卻變成了一枚生銹的頂針。

這個發現讓她心臟狂跳，難道真的回到了物資匱乏的八十年代？

"反了你！

"姑姑揚起巴掌，卻在半空被人截住。

來人穿著洗得發白的軍裝，腕骨上青筋暴起："我沈家的媳婦，還輪不到旁人動手。

"男人摘下軍帽，雨水順著剛毅的下頜線滑落。

蘇晚抬眼望去，撞見一雙墨色的眸子，冷冽如深潭。

這就是她的丈夫沈硯舟，此刻正皺著眉打量她狼狽的模樣。

迎親隊伍在暴雨中行進。

蘇晚坐在顛簸的馬車上，手指無意識摩挲著嫁衣上褪色的金線。

馬車突然急剎，她往前栽去，卻落入一個帶著皂角香的懷抱。

沈硯舟的呼吸掃過她耳畔："坐穩。

"軍區家屬院的紅磚墻出現在視野里時，雨漸漸停了。

葡萄架下，沈母系著藍布圍裙迎出來，目光在蘇晚紅腫的手腕上頓了頓，轉頭對兒子說："去給你媳婦倒碗姜湯。

"新房里，褪色的紅雙喜剪紙在穿堂風里輕輕晃動。

蘇晚掀開蓋頭，正對上沈硯舟凝視的目光。

男人站在窗前，軍裝上的雨水正沿著衣擺滴落，在水泥地上暈開深色的痕跡。

"抱歉。

"沈硯舟突然開口，喉結滾動，"我常年在部隊，委屈你了。

"蘇晚起身倒了杯溫水，玻璃杯外壁凝著細密的水珠："沈同志，我想和你商量件事。

"她首視男人深邃的眼睛，"我不想只做個困在灶臺前的軍嫂。

我想讀書，想找份工作。

"沈硯舟挑眉，目光掃過少女倔強的神情。

窗外，夕陽穿透云層，在她發頂鍍上一層金邊。

這個與時代格格不入的姑娘，竟讓他想起邊疆沙漠里倔強生長的胡楊。

"好。

"他接過溫水，玻璃杯殘留著她指尖的溫度，"不過...先把姜湯喝了。

"夜色漸濃時，蘇晚在衣柜底層翻出原主的課本。

泛黃的紙張上，歪歪扭扭的字跡記錄著未完成的求學夢。

她點亮煤油燈，在扉頁寫下一行小字：這一世，我要自己掌燈。

隔壁房間傳來沈硯舟翻閱文件的沙沙聲，偶爾夾雜著壓抑的咳嗽。

蘇晚咬了咬嘴唇，從包袱里翻出白天在供銷社買的粗鹽。

當她敲響沈硯舟房門時，心跳快得不像話。

"我做了個熱敷袋，對頸椎好。

"她把布包塞進男人手里，轉身要走，卻聽見身后傳來低沉的嗓音："謝謝。

"月光爬上葡萄藤，在窗欞投下細碎的影子。

蘇晚躺在床上，聽著隔壁逐漸平穩的呼吸聲，終于露出微笑。

這充滿挑戰的八十年代，或許沒那么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