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眼小天蹲在院子角落翻動褪色相冊。

照片里祖父拄著青銅短杖站在青磚墓門前，背后浮雕早己模糊不清。

阿剛把啤酒罐捏得咔咔響，小麥色胳膊搭上發小肩膀："這破墻磚都比你爺爺臉皮皺巴。

""別貧。

"小天用胳膊肘撞開對方，指腹反復摩挲照片邊緣的墨跡。

那是祖父臨終前用朱砂筆寫的三個字——鎮魂墓。

阿剛突然扯著嗓子怪叫："**家燈亮了！

"他拽起小天就往外沖，運動鞋在青石板路上打滑。

兩人撞開**家虛掩的木門時，老頭正叼著銅煙斗擦拭洛陽鏟，火星子濺在鏟面刻的八卦紋上。

"胡爺，給句準話。

"小天把相冊拍在八仙桌上，震得茶碗里浮起兩根陳年茶葉，"鎮魂墓是不是真有通靈眼？

"**瞇眼吐煙圈，煙斗敲了敲墻上發黃的穴位圖："二十年前七個摸金校尉進去，就爬出來半個。

"他伸出三根手指戳自己凹陷的眼窩，"活下來那個眼珠子掛在樹枝上。

"阿剛抓起桌上生銹的羅盤轉著玩："老爺子別嚇唬人，我們可是帶著黑驢蹄子——哎呦！

"**的煙桿精準敲在他手背，羅盤"當啷"掉進搪瓷臉盆。

"黑驢蹄子對付粽子，可擋不住活人貪念。

"**從樟木箱底抽出本泛黃筆記，書頁間夾著半片血沁玉璧，"你們家老太爺是不是左肩有塊青斑？

"小天猛地掀開衣領，鎖骨下方巴掌大的胎記泛著暗青色。

**用煙斗撥開他額前碎發，渾濁瞳孔突然收縮："這雙招子...難怪那幫人搶破頭。

"阿剛湊過來盯著發小的眼睛："不就是丹鳳眼么？

我老家表妹——""放屁！

"**突然暴喝，嚇得兩人同時后退。

老人枯瘦的手指劃過筆記上的朱砂符咒："通靈神瞳遇血則明，你們家祖上十九代都死在這雙眼睛上。

"窗外傳來夜梟凄厲的啼叫。

小天抓起相冊轉身要走，卻被**拽住手腕。

老人指甲幾乎掐進他肉里："今晚子時，帶著你祖父的遺物過來。

"阿剛在月光下踢著石子："這老頭神神叨叨的..."話音未落，后頸突然被冰涼的金屬抵住。

**不知何時出現在巷口，手里拎著把纏紅繩的彎頭鏟。

"怕死就滾。

"鏟尖在阿剛迷彩服上劃出白痕，"你當這是游樂場鬼屋？

"小天從背包掏出包著紅綢的青銅短杖。

**突然搶過去往青磚墻上一磕，杖頭彈出三寸長的尖刃，暗紅銹跡在月光下像凝固的血。

"你祖父用這個捅穿了自己兄弟的喉嚨。

"**把短杖扔回給小天，"當年他們看見的東西..."老人喉嚨里發出砂紙摩擦般的笑聲，驚起屋脊上兩只黑鴉。

阿剛突然搶過青銅杖揮舞："管他粽子還是僵尸，老子——""閉嘴！

"**的煙斗砸在他后腦勺，"去準備三斤粗鹽、七兩朱砂粉，還有..."他盯著小天劇烈起伏的胸口，"把你祖父下葬時含在嘴里的東西帶來。

"小天摸著脖頸掛著的玉蟬吊墜，蟬翼上細密的裂紋突然割疼指尖。

阿剛**腦袋嘟囔："這老東西肯定藏了寶貝..."話音未落，**甩來的煙絲袋正中他鼻梁。

子時的梆子聲從遠處傳來時，小天發現吊墜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綠光。

**往火盆里撒了把香灰，青煙扭曲成蛇形纏上青銅短杖。

當阿剛搬著鹽袋撞開門時，吊墜突然燙得像燒紅的炭塊。

**抄起鹽袋子撕開豁口。

粗鹽粒嘩啦啦砸進搪瓷盆，濺起的鹽渣子崩到阿剛睫毛上。

"愣著當門神呢？

"老頭踹了腳阿剛小腿，"朱砂粉拌黑狗血！

"小天攥著發燙的玉蟬吊墜往后退，后腰撞上八仙桌。

**突然揪住他衣領按進鹽堆里，冰涼的鹽粒鉆進領口。

"疼！

"小天剛要掙扎，老頭把混著朱砂的血糊糊拍在他眼皮上。

阿剛抄起墻角鐵鍬："老東西你——""閉眼！

"**的暴喝震得房梁落灰。

小天感覺眼球像被烙鐵燙，鹽粒混著血水順著臉頰往下淌。

玉蟬吊墜突然發出蜂鳴，震得他牙床發酸。

阿剛的咒罵聲變得忽遠忽近，仿佛隔著層水幕。

黑暗中有青色光斑炸開。

小天猛地睜眼，看見**頭頂盤旋著黑霧組成的骷髏頭。

鹽堆里伸出半透明的枯手，正抓著自己腳踝往地下拽。

"抬腳！

"**的煙桿戳在他膝窩。

小天踉蹌著踢翻鹽盆，那些枯手遇著灑落的朱砂粉，頓時化作青煙消散。

阿剛舉著鐵鍬原地轉圈："你們在演啞劇？

"**掰開小天眼皮查看："眼白有金線了。

"他轉身從灶臺掏出個油紙包，抖落出張泛黃的地圖，"七星山坳新塌了個盜洞，底下埋著你太爺爺的賬本。

"小天用袖口擦眼睛，發現阿剛背上趴著個模糊的人形黑影。

他本能地伸手去抓，指尖穿過黑影時聽見女人尖笑。

阿剛突然打個冷顫："咋突然陰風陣陣的？

""你能見鬼了。

"**把地圖拍在桌上，某處用血畫了個圓圈，"明天晌午進山，錯過時辰就等著給尸蟞當飼料。

"阿剛用鐵鍬柄戳地圖："這圈畫得比尿炕痕跡還丑。

"話音未落，小天突然拽著他往左閃。

半截斷梁轟然砸在剛才站的位置，騰起的灰塵里浮動著血色絲線。

"房梁早該斷了。

"**瞇眼瞅房頂破洞，"你剛才看見房梁里的蟲蛀痕跡了吧？

"小天盯著自己發抖的掌心。

那些蠕動的血絲正在消失，但皮膚殘留著**似的刺痛。

阿剛扒拉著斷梁嘀咕："這老屋確實該修......""收拾裝備。

"**把青銅短杖拋給小天，"記得帶夠犀角蠟燭，撞見鬼打墻就點一根。

"玉蟬吊墜突然發出嗡鳴。

小天轉頭望向西邊窗戶，看見遠處山巒輪廓泛著幽幽綠光。

阿剛往背包塞壓縮餅干："你看什么呢？

""那邊......"小天眨了下刺痛的眼睛，"好像有東西在閃。

"**正往煙斗里填煙絲的手頓了頓。

老頭從褲兜摸出個生銹的懷表扔過來："把你看見的描在表盤上。

"小天用指尖觸碰表盤玻璃的瞬間，懷表內部齒輪自動飛轉，銹跡剝落處顯出細密的刻度。

阿剛湊過來吹口哨："這玩意比我的夜光表還酷！

""當年你太爺爺靠這個找到七個陪葬坑。

"**吐出的煙圈在空中凝成箭頭形狀，首指西方山巒，"現在它歸你了。

"窗外傳來野貓廝打聲。

小天握緊發燙的懷表，表盤邊緣突然伸出半截青銅指針，顫巍巍指向西南方。

阿剛的登山靴踩在斷梁上咯吱響："天亮就出發？

"**用煙斗敲滅油燈，黑暗中傳來布料撕裂聲。

老頭撕開夾層抽出一張符紙，拍在小天后頸："遇見戴銅耳環的粽子，貼它腦門上。

"玉蟬吊墜的嗡鳴突然變得急促。

小天轉頭再看西邊山影，那些綠光己經連成扭曲的線，像是誰用熒光筆在夜幕上畫了道箭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