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點半，林曉的手機鬧鐘還沒響，她己經攥著被子坐起身。

窗簾縫隙里漏進的微光剛好勾勒出行李箱的輪廓——那是她昨天反復檢查過三遍的行李，證件、筆記本、甚至連媽媽塞進來的艾草香囊都按順序擺得整整齊齊。

今天是她去"星芒傳媒"報到的日子。

出租屋在老城區的六樓，沒有電梯。

林曉拖著24寸的行李箱往下走時，金屬滾輪碾過水泥臺階的聲響在寂靜的樓道里格外清晰。

三樓的張阿姨己經起了，隔著鐵門探出頭："小曉今天入職啊？

這姑娘打小就出息。

"林曉笑著應著，鼻尖卻有點發酸。

三個月前收到錄用通知時，她在電話里跟媽媽喊"我考上啦"，聲音抖得像秋風里的葉子。

地鐵早高峰的車廂像沙丁魚罐頭。

林曉把背包護在胸前，里面裝著她熬夜修改了七遍的入職簡歷。

旁邊穿西裝的男人正在對著手機背**稿，"用戶增長模型""流量變現渠道"這些詞鉆進耳朵，讓她原本就緊繃的神經更緊了些。

她偷偷打開備忘錄，最后看了眼昨晚查的公司資料：星芒傳媒成立五年，以深度報道起家，近兩年卻因短視頻業務爆火轉型，創始人周明遠曾說"好新聞要像星星，既要亮，也要能燎原"。

公司在***的38層。

玻璃旋轉門轉開時，冷氣裹著咖啡香撲面而來。

前臺小姐姐遞來的工牌還帶著塑封的溫熱，照片上的自己笑得有點僵硬。

"林曉是吧？

陳總監在會議室等你。

"陳宇的辦公室能看見江景。

男人背對著門站在落地窗前，指間的香煙燃到了盡頭。

聽到動靜，他轉過身把煙摁滅在水晶煙灰缸里，西裝袖口露出的手表在陽光下閃了閃："坐。

""你的筆試答卷我看過，"陳宇翻開文件夾，抽出打印整齊的紙張，"關于算法推薦對新聞真實性的影響，觀點很銳，但有點理想**。

"他的手指在"新聞應拒絕流量綁架"這句話下劃了道線，"知道為什么招你嗎？

"林曉攥著裙擺的手指緊了緊："因為...我對深度報道的堅持？

"陳宇突然笑了，眼角的細紋像水波蕩開："因為你在問卷里寫，愿意接受996。

"他把一份《崗位責任書》推過來，"新媒體部不是做特稿的地方，你的任務是跟著老同事學做短視頻腳本，一周至少產出五條爆款。

"工位在開放式辦公區的角落。

鄰座的女孩叫孟萌，染著奶茶色的頭發，正對著電腦啃三明治："新來的？

我跟你說，陳總監看著兇，其實...算了，你自己體會。

"她把一個粉色暖手寶塞過來，"空調開太足，凍死個人。

"上午十點，工作群彈出消息："下午三點，恒通集團新品發布會，林曉跟張姐去現場。

"林曉趕緊打開備忘錄記要點，抬頭時看見張姐正對著鏡子補口紅。

女人轉過身拋來支唇釉："豆沙色，上鏡顯氣色。

"發布會現場的燈光亮得晃眼。

林曉舉著錄音筆擠在記者群里，聽著臺上CEO念著提前寫好的發言稿。

張姐在她耳邊說："等下記得拍領導握手的特寫，甲方特別吃這套。

"中場休息時，林曉看見后排有個穿工裝的大叔舉著手機錄像，鏡頭卻始終對著會場角落的消防栓——那里貼著張褪色的"安全通道"標識，被廣告牌擋了大半。

"張姐，那個安全通道...""別管閑事，"張姐拽了她一把，"甲方給的通稿里沒這個。

"晚上九點，林曉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出租屋。

打開電腦整理素材時，她鬼使神差地點開了手機里的錄音——是那個工裝大叔的話："去年倉庫著火，就是因為通道堵了..."她盯著屏幕上恒通集團的宣傳語"安全第一，品質至上"，突然想起大學時教授說的："好記者要讓眼睛長出鉤子，能勾住那些藏在光鮮背后的東西。

"窗外的霓虹燈透過紗窗照進來，在墻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林曉拿出筆記本，在第一頁寫下："今天，我成為了記者。

"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像在寂靜的夜里播下了一顆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