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透過雕花窗欞，在地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沈知意剛支起身子，外間便傳來貼身丫鬟挽月輕快的聲音："姑娘醒了？

今兒個廚房燉了您愛喝的冰糖雪梨羹，老**特意讓人留了頭鍋的。

"藕荷色的軟緞錦被被輕輕掀開，沈知意赤足踩在鋪著白狐皮的腳踏上，另一名貼身丫鬟摘星己捧著溫熱的帕子上前。

銅鏡里映出張鵝蛋臉，眉如遠黛不點而翠，倒是個十足的美人。

她接過帕子按在臉頰上，聲音帶著初醒的軟糯。

"夫人昨兒半夜還遣人來問姑娘睡熟了沒，"挽月一邊為她梳著及腰的長發(fā)，一邊笑道，"二公子聽說您染了風寒，今晨天不亮就從國子監(jiān)回來了，此刻正陪著老**說話呢。

"沈知意聞言嗔道："不過是點風寒，二哥也太小題大做了。

"話雖如此，嘴角卻忍不住上揚。

沈知言雖只長她一歲，卻總把這個唯一的妹妹護得緊。

正說著，門外傳來腳步聲，沈知言掀簾而入，青灰色的襕衫上還沾著些晨露："難得回趟家，就聽見某**清早在編排我？

他的目光目光落在沈知意發(fā)間新簪的白玉蘭上，"這簪子倒是別致，顧昀舟送的？

""二哥！

"沈知意臉頰微紅，"再胡說我告訴母親去。

"兄妹倆正鬧著，蘇婉帶著丫鬟進來。

她身著月白繡折枝玉蘭花的褙子，鬢邊斜插支珍珠步搖，看見這情景便笑道："你們兩個都多大的人了還沒個正形。

"沈毅是鎮(zhèn)國大將軍，常年駐守朔方，一年到頭回不了幾趟家，府里的事主要由沈夫人蘇婉打理。

蘇婉是江南書香世家的女兒，性子溫婉，卻也不是沒主意的，雖然沈毅常年不在家，蘇婉也將內(nèi)宅打理得井井有條，對兒女更是疼到了骨子里，沈意愛重妻子，連孩子的名字都是夫人定下來的。

因此雖然是將門世家，孩子們的名字分別是大公子沈知語、二公子沈知言、大小姐沈知意，倒像是書香門第會起的名字。

沈知言吐了吐舌頭，乖乖退了出去。

蘇婉站在妝臺前為女兒理了理鬢發(fā)，輕聲道："以后可不能在風口子吹風了，風寒了可不是好玩的，這會可吃了苦頭了。

""母親放心，女兒省得。

"沈知意握住母親微涼的手，指尖觸到她腕間的銀鐲子，"父親那邊有信來嗎？

"提到沈毅，蘇婉眼中閃過一絲牽掛，隨即笑道："前日收到你父親的信，說朔方城一切安好，你大哥在軍中越發(fā)沉穩(wěn)了，讓咱們不必掛心。

"沈知意眼睛亮了亮：“那爹和哥哥有說什么時候回來嗎？”

當前大公子沈知語、二叔沈識跟著沈毅一同在朔方駐守，沈知意最喜歡大哥了，對她的要求沒有不答應(yīng)的，不像二哥，總是淘氣，還喜歡逗她。

蘇氏無奈地搖搖頭：“還說不準呢，邊境的事，哪能說走就走?！?br>
她頓了頓，語氣里帶了點悵然，“你爹總說邊境不寧，陪家人的時間不多，不過這次你爹這次換防回來指不定就不去了，之前他說沈家?guī)状嗽谒贩酱袅私?0年，盛極必衰，他以后可能要卸甲歸田了，就讓你大哥在那里守著，你大哥年輕，在軍中沒經(jīng)過多少事，圣上會更放心。

你二哥去國子監(jiān)讀書，也是日后就不走從軍這條路了?！?br>
“太好了，那父親就可以天天在家陪娘親了。”

沈知意笑道：“不過圣上的氣量也忒小了些?！?br>
蘇氏用牙梳輕輕敲了一下沈知意的頭，“又胡說了，這話也是能說的，快去老**那里用早膳吧?！?br>
早膳擺在老**的正房，老**是沈毅的生母，年輕時跟著丈夫在邊關(guān)待過，性子爽朗，每天就是抹抹骨牌，跟兒媳孫女們說笑一番。

此時正房紫檀木的圓桌旁早己坐滿了人，沈老**穿著醬紫色的團花錦襖，正逗著二叔的幼子沈朗玩。

看見沈知意進來，連忙招手："快來祖母這兒，巧兒剛說要給你看樣好東西。

"二叔的女兒沈巧從繡籃里拿出個香囊，水綠色的綾羅上繡著芍藥花："姐姐瞧我這手藝有沒有長進？

我想繡給袁三公子。

"袁三公子名叫袁文軒，是永寧侯府的三公子，去年與沈巧定親，兩家都十分看好這樁婚事。

二叔母林氏在一旁笑道："這孩子，就知道在你姐姐面前獻寶。

"話雖如此，眼里卻滿是慈愛。

她性子溫婉，待沈知意如同親女。

沈知意剛接過香囊，就見沈朗捧著個棋盤跑過來："姐姐教我下棋好不好？

昨兒個二哥說我要是能贏你一局，就帶我去城外騎射。

""你二哥凈會糊弄你，"沈知意點了點他的額頭，"他自己都贏不了我。

"滿屋子的人都笑起來，廊下的鸚鵡也跟著"咯咯"叫。

“知意，宮里傳出旨意”老夫人笑道，“下月十五宮里辦賞花宴，皇后娘娘欽點咱們家女眷出席。

**給你備了衣裳首飾，你看還有沒有什么短缺的，祖母這里可有不少好東西。”

“祖母您又拿孫女取笑?！?br>
沈知意笑道：“娘親都準備好了，您的好意孫女心領(lǐng)了，不過用不到祖母壓箱底的首飾了?！?br>
林夫人在旁邊湊趣道：“就算宮宴用不上，母親的首飾也留不了多久了。

看顧公子上門請安的熱乎勁，等大將軍回來就要張羅大小姐出閣了，到時候您還怕大小姐不要您的首飾。”

屋里開始哄堂大笑，沈巧笑得差點從椅子上跌下來。

沈知意紅著臉道：“二叔母您又開我玩笑，回頭二叔回來了我一定要告訴他。”

沈知言邊笑邊說："顧昀舟對你倒是越來越上心了，前幾日遇見他居然在學(xué)手藝，說是要給你親手做個簪子呢。

"“二哥你也來笑我，祖母您也不管管。”

沈知意嗔了哥哥一眼，心里卻像喝了蜜似的甜。

廊下的花開得正好，空氣里都是淡淡的香，沈知意覺得，這京城的春天，比任何時候都要明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