鉛灰色的云層像是被巨手揉皺的尸布，沉沉壓在斷魂崖頂。

崖邊的魔紋石柱早己被劍氣劈斷了七根，斷裂處滲出的黑色汁液在地面匯成蜿蜒的溪流，每一滴都蒸騰著足以腐蝕仙骨的魔氣。

女魔尊夜琉璃的玄色長袍下擺己被絞成破絮，露出的腳踝上，那道曾封印過三位仙尊的“鎖仙鏈”正泛著刺目的紅光——那是靈力即將崩解的征兆。

她拄著半截斷裂的魔劍，劍刃擦過地面的碎石，發出刺耳的刮擦聲。

喉間涌上的腥甜被她強行咽下，嘴角卻還是牽出一道暗紅的血痕。

“夜琉璃，你麾下七十二魔域己破六十，二十八魔將盡誅，此刻不降，更待何時？”

崖邊傳來的聲浪裹挾著浩然正氣，震得崖壁碎石簌簌墜落。

為首的玄天仙宗掌門凌虛子手持“斬魔劍”，劍身流轉的金光將他銀白的道袍映得如同白晝。

他身后，三百余名各大門派的修士結成“九曜伏魔陣”，陣眼處的九顆靈珠懸在半空，連成一道璀璨的光軌，將夜琉璃困在崖頂的方寸之地。

夜琉璃緩緩抬起眼。

她左眼的瞳仁早己被魔氣染成深紫，右眼卻還殘留著一絲琥珀色的微光——那是她尚未墮入魔道時的原色。

她忽然低低笑了起來，笑聲里裹著碎冰般的寒意：“凌虛子，二十年前你被我困在‘蝕心獄’，可不是這般硬氣。”

話音未落，她猛地踏前半步。

腳下的碎石瞬間炸裂，黑色魔氣如潮水般從她體內涌出，在身后凝成一頭巨大的骨翼修羅虛影。

那修羅張口咆哮，聲波震得陣中幾位修為稍弱的修士當場嘔出鮮血。

“冥頑不靈！”

凌虛子怒喝一聲，斬魔劍劃出一道金色弧線，“結陣！”

三百道靈光同時暴漲，九曜星軌驟然收緊。

夜琉璃只覺周身壓力陡增，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

但她眼底反而燃起更烈的火焰，反手將半截魔劍刺入自己左肩——那里，藏著她以心頭血溫養百年的“魔核”。

“嗤”的一聲，黑色火焰從傷口處噴涌而出，瞬間席卷了她的全身。

夜琉璃的身形在火焰中暴漲數尺，原本及腰的長發瘋長至腳踝，發梢燃起幽藍的魔火：“當年你們聯手盜我‘混沌魔源’，害我師尊魂飛魄散時，可曾想過有今日？”

她猛地揮出左手，五指成爪。

崖底突然傳來驚天動地的咆哮，一頭身長千丈的骨龍沖破云層，巨爪拍向陣眼處的靈珠。

凌虛子臉色驟變：“是‘骨獄龍君’！

他不是早在百年前就被**了嗎？”

“**？”

夜琉璃的聲音己變得沙啞如魔吼，“我用三百年修為換他重見天日，今日，便讓你們嘗嘗被啃噬仙骨的滋味！”

骨龍的巨尾掃過陣邊，頓時有十余位修士被抽得粉身碎骨。

但九曜伏魔陣的金光也在同時暴漲，凌虛子的斬魔劍化作一道金虹，穿透骨龍的頭顱，首刺夜琉璃心口。

“噗——”仙劍穿透胸膛的剎那，夜琉璃反而向前踏出一步，任由劍刃在體內攪動。

她的右手死死扣住凌虛子的手腕，掌心的魔紋如活物般爬上對方的小臂：“你以為……殺了我就能終結一切？”

她的左眼徹底變成墨色，右眼的琥珀色卻驟然亮起。

凌虛子驚恐地發現，自己的仙力正順著對方的指尖瘋狂流失，而夜琉璃體內的魔氣卻在以幾何倍數暴漲。

“她要引爆魔核！”

有修士尖叫起來。

夜琉璃的嘴角咧開一個猙獰的弧度，斷裂的魔劍突然迸發出刺目的黑光：“記住了……斷魂崖下的‘萬魔窟’，永遠為你們敞開著……”黑色火焰從她體內炸開的瞬間，凌虛子拼盡全身力氣掙脫，被幾位長老拽著向后疾退。

震耳欲聾的轟鳴中，整個斷魂崖頂化作一片翻騰的黑海，魔氣與金光的碰撞撕裂了云層，露出背后慘白色的天空。

當煙塵終于散去，崖頂只剩下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坑。

凌虛子拄著劍，看著坑底那枚正在慢慢碎裂的黑色魔核，忽然發現魔核中央，一點微不**的血色光點正順著裂縫悄然溜走，融入崖底蒸騰的黑霧里。

他握緊了斬魔劍，指節泛白——那是夜琉璃以最后一縷殘魂凝結的“回魂種”。

風卷著血腥味掠過崖頂，遠處傳來幸存修士的歡呼，凌虛子卻只覺得背脊發涼。

他望著崖底翻滾的黑霧，低聲道：“她……真的走了嗎？”

黑霧深處，仿佛有誰輕輕笑了一聲，帶著蝕骨的寒意，消散在呼嘯的山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