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錦灰
蘇州的雨季總是很長。
蘇錦瑟站在繡莊的閣樓上,推開那扇雕花的木窗,雨水順著屋檐滴下來,落在青石板上,濺起細碎的水花。已經下了七天了,她的膝蓋疼得厲害,那是去年冬天跪出來的毛病。
樓下傳來一陣腳步聲,踩在木樓梯上,咯吱咯吱響。
“錦瑟,掌柜的叫你去前頭。”一個小丫頭探進頭來,是繡莊新來的學徒阿蓮,才十三歲,眼睛圓圓的,看人的時候總帶著點怯。
蘇錦瑟應了一聲,把窗關上,理了理身上的衣裳——半舊的月白竹布褂子,洗得發了白,可漿洗得整整齊齊,一絲褶皺都沒有。
她下樓的時候,阿蓮跟在后面,小聲說:“前頭來了一位**,要做壽袍,說是要給老**做八十大壽,指名要最好的繡娘。掌柜的讓咱們幾個都去,讓那位**挑。”
蘇錦瑟沒吭聲,只是點了點頭。
繡莊的前堂比后頭亮堂得多,三面都是玻璃窗,光線透進來,照得那些繡品上的金線銀線閃閃發光。靠墻的紫檀木椅子上坐著一位**,四十來歲,穿一件鐵銹紅織錦緞的旗袍,領口別著一枚翡翠蝴蝶扣,手腕上三只金鐲子,說話的時候喜歡用手比劃,鐲子就叮叮當當響。
掌柜的站在旁邊,點頭哈腰地陪著笑臉。他身后站著四個繡娘,蘇錦瑟排在最末。
那位**一個個看過去,看到第三個的時候搖了搖頭,看到蘇錦瑟的時候,忽然頓住了。
“這個,叫什么?”
掌柜的趕緊說:“回周**的話,叫蘇錦瑟,是我們這兒手藝最好的——”
“手藝最好?”周**打斷他,上下打量著蘇錦瑟,目光從她洗得發白的褂子移到她光禿禿的手腕上,最后落在她臉上,“模樣倒是周正。多大了?”
“回**的話,”蘇錦瑟微微低著頭,聲音不高不低,不卑不亢,“二十了。”
周**挑了挑眉,似乎在盤算什么。過了一會兒,她轉向掌柜的:“就她吧。三天后我來取,要是繡得好,工錢加倍。”
掌柜的千恩萬謝地把她送出去,回頭對蘇錦瑟說:“聽見沒有?這可是周家,咱們蘇州城里數得著的大戶。好好繡,繡好了,往后有的是生意。”
蘇錦瑟應了一聲,拿著那件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