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醫生推完鎮定劑離開，房間重新陷入死寂。

我癱軟在床上，明明藥物應該讓我安眠，可閉上眼，滿腦子都是姐姐死那天，那個血色的午后。

那時候姐姐剛過二十歲生日，正是全家最驕傲的白天鵝。

媽媽逢人便夸姐姐是未來的舞蹈皇后，爸爸更是斥巨資為她打造了專屬舞臺。

可他們不知道，那時的姐姐已經重度抑郁。

每天十二個小時的高強度訓練，不能吃一口甜食，連睡覺的姿勢都要被矯正帶綁住。

終于在最后一次匯演前，姐姐崩潰了。

那天她穿著最華麗的演出服，站在三十層高的露臺上給全家人發了視頻：

“爸、媽、顧澤……你們愛的是我，還是那個名為完美的假人？”

沒人回答她。

所有人都在趕來的路上瘋狂**她不懂事、威脅她如果不下來就打斷她的腿。

于是姐姐笑了，那是她第一次笑得那么自由。

當著所有人的面，她像一只斷翼的蝴蝶，從三十樓一躍而下。

“砰——”

那一聲巨響，成了纏繞這個家五年的夢魘。

那也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看見那個把規矩刻進骨子里的全家人瘋了。

媽媽跪在血泊里把喉嚨喊出了血，爸爸發了瘋一樣去拼姐姐摔碎的**，顧澤則一直維持著伸手去接的姿勢，整整站了兩天兩夜。

從那天起，這個家就死了。

活下來的，只是一群尋找**的孤魂野鬼。

葬禮后的第三天，因為悲傷過度而精神恍惚的媽媽，第一次把目光看向了角落里那個只有十三歲、一直被忽視的我。

那時我還叫沈安，正躲在窗簾后瑟瑟發抖。

媽媽沖過來，死死捧著我的臉，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像……太像了！眼睛像！只要稍微修一下，把頭發留長……我的菲菲就回來了！”

我當時嚇哭了，本能地想要逃跑。

爸爸卻冷著臉堵住了門口。

他手里拿著那把剪刀，一步步向我逼近：

“別哭，安安。菲菲不愛哭。”

“今天起，你叫沈菲。安安死了，聽到沒有？”

那一天，我送進了整容醫院做了微調。

起初我也反抗過，我把桌上的東西砸爛，對著他們大喊：

“我是沈安！我不是姐姐！姐姐已經死了！”

換來的，是一次次更加嚴酷的矯正。

絕食被灌流食，甚至打營養針；

哭鬧就被關進滿是姐姐遺照的小黑屋，被迫對著那些照片日夜懺悔。

有一年我想逃跑，**時摔斷了腿。

爸爸找到我的時候，沒有送我去醫院，而是冷冷地打斷了我另一條腿，把我拖回家養了半年。

他說：“菲菲最乖了，只有瘸子才不會亂跑。”

從那以后，我學會了乖順。

我努力模仿姐姐的每一個表情，每一個動作，甚至說話的語調。

只要我像菲菲，媽媽就會對我笑，爸爸就會給我買禮物。

雖然我知道，那些愛都不是給我的。

但對于一個從小就在姐姐光環下活得像透明人的孩子來說，這種帶著毒的糖，太**了。

我以為這就是他們要的結局。

只要我演得足夠好，我就能在這個家里活下去，替那個可憐的姐姐活完這一生。

可我沒想到，人的貪欲是無底洞。

哪怕我做得再好，只要有一絲瑕疵，只要哪天沒讓那個虛幻的菲菲復活得足夠完美，迎接我的就是變本加厲的折磨。

直到那次顧澤喝醉了，他把我按在床上，看著我卻喊著姐姐的名字。

那一刻我徹底清醒了。

我永遠不可能成為沈菲，我也永遠做不回沈安。

我只是這群瘋子為了逃避罪責，親手制造出來的一具行尸走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