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雨夜公交，第一次死亡

暴雨砸在公交站牌的鋼化玻璃上，濺起細碎的水花，像無數只冰冷的手，一下下拍打著沈清的神經。

已是凌晨二十三時四十五分，寫字樓的加班燈早已熄滅，她攥著磨出毛邊的工牌，站在空曠的公交站里，渾身濕透。手機屏幕亮著，末班車的停運通知刺得她眼睛生疼——今天是項目上線的日子，她連軸轉了三十六個小時，錯過末班車，連網約車都叫不到，深山環線的雨夜，連出租車都不愿往這邊跑。

風裹著雨絲灌進領口，沈清打了個寒顫，指尖凍得發紫。她靠在冰涼的站牌上，目光掃過褪色的線路表，101路公交的字樣旁，用紅漆潦草地寫著“永久停運”。

就在這時，一束暖黃的車燈穿透雨幕，刺破黑暗，緩緩駛來。

是101路。

車身老舊，漆皮剝落，車燈忽明忽暗，像瀕死之人的瞳孔。它穩穩停在站牌前，車門“吱呀”一聲打開，沒有報站聲，只有一股混合著潮濕霉味和柴油味的冷風，從車廂里涌出來。

沈清愣住了。停運的公交，怎么會出現在這里？

“上車嗎？最后一班了。”

司機的聲音從駕駛座傳來，沙啞得像砂紙摩擦木頭。沈清抬頭，只看到一個佝僂的背影，穿著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雙手搭在方向盤上，骨節突出，像枯樹枝。

她猶豫了一秒，暴雨沒有停歇的跡象，再等下去，恐怕要在這荒郊野嶺凍一夜。咬了咬牙，她低頭收了收濕透的衣角，抬腳跨上了公交。

投幣箱早已生銹，沈清掃了二維碼，滴聲微弱得幾乎聽不見。車廂里空蕩蕩的，只有零星三個乘客，氣氛壓抑得詭異。

靠窗的位置，坐著一個扎著馬尾的女孩，看起來二十歲出頭，穿著白色的連帽衛衣，懷里抱著一個舊書包，身體縮成一團，瑟瑟發抖。她的眼睛死死盯著車窗，不敢看任何人，像是被嚇壞了。

過道中央，站著一個穿深灰色西裝的男人，頭發梳得一絲不茍，手里拎著一個黑色的公文包，皮鞋擦得锃亮，卻沾著泥點。他戴著金絲邊眼鏡，鏡片反射著車廂里昏黃的燈光，眼神銳利，掃過沈清時，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